郭小勇点点头,说:“平和和杨华同志可都是政府部门一把手当中的元老级人物了,虽说有些毛病,但他们为峡川的发展还是做了些工作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对他们网开一面吧。在机关干部思想作风整顿活动的动员大会上我是怎么讲的,我说这次活动不管抓到谁,市委都将坚决查处,决不姑息。别说是市政部门的一把手,就是副书记、副市长,被查到了,也要严惩不怠。”薛明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说,“小勇市长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在峡川工作的时间长,平和和杨华同志为市委、市政府做了不少的工作,办了不少的事情,解决了不少的难题,称得上是峡川市委、市政府的得力干将,于公于私,你对他们都是深有感情的。但是,作为市政部门的一把手,八小时之内不在办公室却在酒店的包厢里斗地主赌博,而且还有社会人员的参与,传出去的话影响有多恶劣你是知道的。而且,是在干部思想作风整顿期间。这不是胆大妄为是什么?你能想到他们斗地主玩多大码吗?反正我是想不到,他们是1000块钱开始叫地主,如果有人抢地主的话,则要翻番。斗地主的规则你我都很清楚,逢炸翻番的,也就是说,一局下来,很可能就是几千块钱的输赢。大家都是拿国家工资的,一个市政部门的一把手一个月拿多少工资我们都清楚得很,照他们这个玩法,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可能还不够他们玩一把牌。真是让人既惊又痛心啊。”
郭小勇作出十分惋惜的样子,说:“赌博这东西可真是害人不浅啊,想我刚认识平和同志的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不打麻将不打牌不喝酒的‘三不’干部。而如今……唉……”
“还有一点也是最会让人浮想联翩的,那就是罗天海也在场。罗天海是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而平和呢,是交通局长,杨华同志呢,是建设局长,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斗地主,而且赌得这么大,难免有间接行贿受贿之嫌啊。”
“薛书记,平和同志和杨华同志都是经得住考验的,受贿这种事情他们是万万不会干的。他们之所以去酒店赌博,肯定也是被罗天海拉去的作陪的。罗总是外商,开了口要他们陪着玩玩,他们抹不开面子,可能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薛明汉点点,说:“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不管是被动参与还是主动参与,总之,他们参与了赌博,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既然有这个事实,那就要受到处分。我听志玲同志说,宗斌同志昨晚好像也和平和同志他们一起吃了饭,好像还玩了麻将,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提前离开了。我的意思的是,宗斌同志我们也就不再深究了,毕竟志玲同志到那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嘛。”
“那罗总呢?”
“罗总是外商,是我们的客人。峡川的经济建设,离不开罗总这样的外商参与。所以,从保护外商和招商引资工作的大局出发,对罗总也就不予追究了,让治安大队的同志找他谈谈话,教育一下就可以了。我听说昨天罗总差一点就被带到治安大队去了,是你跟治安大队的人打了招呼让罗总回了酒店,这很好,要不然,我们又要失去一位外商了。”
“薛书记。我们既要保护客商,也要保护干部啊。招商引资也好,城市建设也罢,干部都是根本之根本。杨华跟平和赌博虽然不对,但他们并非烂赌,更非嗜赌成性,他们只是偶尔为之罢了。便何况,他们是陪客商玩,说到底,是为了密切与客商的联系,增强彼此的感情,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工作嘛。当然了,他们的这种方式方法不对路,我们有必要指出来并给予正确的教育和引导,避免类似问题的再次发生。”尽管薛明汉的话中丝毫没有流露出要放易平和他们一码的意思,但郭小勇还是不愿就此放弃,他仍然幻想着自己能够说服薛明汉,让易平和和杨华免遭责罚。当然了,他也非常清楚,仅凭三寸之舌要说服薛明汉绝非易事。想当初薛明汉提出要提高造价,把峡江大桥建成峡川的标志性建筑时,易平和跟杨华不止一次的向薛明汉开炮刁难,不用说,在薛明汉的心里,肯定是恨死易平和跟杨华。其痛恨程度,绝对是欲除之而后快。现在机会来了,薛明汉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么?显然是不现实的,换作是郭小勇,也绝不会放过这次名也正言也顺的整人机会。
薛明汉显然不同意郭小勇的意见,说:“我们搞机关作风整顿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肃清机关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中的不良风气,像大吃大喝、办事推诿扯皮、赌博等等。小郭啊,你也知道,现在峡川的风气不好,干部赌博成风,那些本是用于商务休闲的茶楼、酒店、咖啡厅个个都成了干部赌博的藏污纳垢之所。我们这次整风,就是要抓一批这方面的典型,给全县的干部敲敲警钟,希望他们能够醒悟,重新把心思放到工作当中去。要不然,常此以往,峡川不仅不会崛起,不会振兴,只会走向衰退,拉省里的后腿。你说得对,一个城市的发展,人是关键,干部是根本,但是,我们需要的是那种能够干事创业,敢为天下人先的领导干部,而不是像杨华、平和那样上班时间跑到酒楼打牌赌博的干部,你说是吗?”
薛明汉的话,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这让郭小勇心里极不舒服。但他不敢表现出半点的不悦,说道:“怪不得崇山干部都说薛书记您……”说到这郭小勇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崇山干部说我什么?”
郭小勇笑笑,说:“他们都说您以严治‘军’,不近人情。”
薛明汉听了一点也不生气,说:“他们说得对,我就是这样,对干部队伍中的歪风邪气,从来都是不近人情的。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举报,又查有实据,抓了现行,都必严肃处理的。”薛明汉并非在郭小勇面前说大话,他在崇山的时候,确实处理了不少领导干部,其中个别还是市委书记、市长得意门生。
郭小勇不想再听薛明汉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借口还有事情起身告辞。这个时候,丁志玲和王一名走了进来。
“郭市长好。”丁志玲笑着和郭小勇打招呼。
郭小勇勉强地挤出些笑容,说:“志玲同志精神不错嘛,看来是又遇上什么喜事了。”
“郭市长可别拿我开涮,像我这把年纪的女人,哪还能有什么喜事落到我的头上啊。”说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看,谦虚了吧,刚刚薛书记还夸你呢,说你昨晚办了一件大事,一件漂亮的大事。这件大事,不就是一件大喜事吗?”郭小勇说。
“唉!”丁志玲觉得郭小勇把昨天抓赌的事说成是她的喜事肯定是别有用心,便叹了口气,说,“这还真不是什么喜事呵。身为纪委书记,我还真不希望看到底下的干部出现这种事情。像平和、杨华这样优秀的干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心痛啊。”
郭小勇觉得丁志玲此举纯粹是做作,令他反胃。
“志玲书记,这年头,猫要抓到老鼠可是越来越难了,你能一石二鸟,可见你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在方面,应该向薛书记取了不少经吧。”
薛明汉接过话茬,说:“哪里,志玲书记可是上届班子培养出来的优秀干部,纪检工作经验丰富,哪用得着跟我取经啊。”
“不管怎么说,志玲,这次干部整顿,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的,在合适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跟我们薛书记讨赏哦。”说完又说,“开个玩笑,哈哈……”
“好了好了,小勇市长,你就别拿我们美女书记寻开心了,你不说还有事等着去办吗,你去忙好了。”薛明汉说道。
“既然薛书记替你说情,那我就饶了你吧。”郭小勇笑嘻嘻地说道,“薛书记,那我就先告辞了,您忙您的。”郭小勇朝丁志玲挥挥手,走了。
郭小勇这边还没走远,那边王一名就把办公室门给关上了。郭小勇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小的一扇门,隔开的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个时候丁志玲来找薛明汉,肯定是商议昨晚抓赌一事的。他很想知道薛明汉究竟会跟丁志玲说些什么,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易平和他们。但薛明汉显然是想避开他的,要不然刚才薛明汉完全可以把他留下一起研究商议的,可薛明汉却一个劲地赶他走。
“郭市长,刚才易局和杨局打了好几个电话找您呢。”在电梯里,刘平把手机拿给郭小勇看。郭小勇瞟也不瞟,闷闷地问刘平:“他们现在人在哪呢?”
“在市政府,已经等了有半个小时了。”
“那我们就不回市政府了。”
这个时候易平和跟杨华来找他无非是寻求保护的,可薛明汉都把话说得那么死了,他这个市长在薛明汉那里磨了半天的嘴皮,也没能说服薛明汉放易平和跟杨华一码,这个时候见了易平和他们,他又能说什么呢?
“那易局和杨局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自作孽不可活,由他们去吧。”郭小勇气呼呼地说道。他不是要断尾求生,但在这件事情上,他现在还真是没想到好的应对之策。不过,话虽这样说,但郭小勇肯定不会就此袖手旁观的。峡江大桥这件事上,他已经输给了薛明汉,这一次,他是不能就此认输的。峡川的干部都知道易平和、杨华跟他什么关系,如果在赌博这么一件小事上他这个市长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敢向他靠拢啊。自从峡江大桥的旧方案被薛明汉否决后,他的那些支持者们都在瞪大着眼睛看着他接下来会有何表现呢?如今易平和、杨华赌博被抓,这些人更是拭目以待。一旦处理不好,势必使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从此更是四面楚歌,再也别想跟薛明汉叫板了。
在刘平的印象中,郭市长好像从未像今天这样说过易平和杨华他们。他见郭市长黑着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把心中压抑的怒火暴发出来,便不敢再说话了。
电梯内寂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