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手握密牌,脚步稳而疾,声音冷静如石:“三里路,冲过去便是生。”
傅明轩护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却并未轻易拔刀恋战:“有暗卫争取时间,我们只要不停,便能活着到大营。”
她紧握怀中密牌与罪证,眸色锐利如刃:“我们今夜,不是突围逃命,是去调兵清剿。”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她要的,是直接调兵,犁庭扫穴。
暗卫沿途放烟设障、拼死断后,数人伤亡,终于在追兵合围的前一瞬,冲到驻军大营辕门之外。
永熙骤然驻足,夜风吹得她一身布衣衣袂猎猎作响,鬓边发丝飞扬。她高举鎏金密牌,声震夜空,威严尽显:“本宫固伦永熙公主,奉陛下密旨查办走私重案!江州裕丰号私藏军械、偷运黑火原料,罪证确凿!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披甲点兵,随我围剿裕丰号,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大营守将见牌如见君,惊骇之下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吹号集结,千余将士披甲持刃、战马嘶鸣、火把连天,雷霆之势直奔裕丰号而去。
傅明轩立在永熙身侧,望着她沉稳如山的身影,眼底尽是默契与敬佩。
驻军铁骑踏破夜色,江州码头被照得如同白昼。
甲胄铿锵,号令森严,裕丰号四门尽锁,江面戒严,方才穷追不舍的死士溃不成军,降者归降,拒者格杀,血腥味混着江风漫开。
永熙立在码头高台之上,鎏金密牌在手,衣袂凌风。她依旧是寻常茶商女装扮,可那份沉稳威仪,已叫满营将士不敢仰视。
傅明轩快步而至,袖间沾着血点,神色凝重:“永熙,清点完毕。共查获精铁、硝石、硫磺等军械原料数千斤,半成品刀械千余件,私运账册十二卷,金银无数。”
他顿了顿,直言要害:“但……无黑火成品,无往来印鉴,无与罗刹国交易的直接凭证,更无一字一句,能指向那拉氏。”
永熙眸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我知道。”她轻声道,“裕丰号本就只是整条链条里最前端的转运仓,只负责国内走私、仓储、中转,不碰制造,不涉敌国。那拉氏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傅明轩眉峰紧蹙:“如此一来,我们即便将这些物证带回京城,也只能定裕丰号走私之罪。那拉氏只需一句‘下属欺瞒、臣不知情’,便可全身而退,最多落个管束不严之责,根本动不了他们根基。”
“她算准了我们只能查到这一步。”永熙抬眼望向北方,目光似要穿透沉沉夜色,落在千里之外。
话音刚落,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高台下方传来。
云岫领着一道素衣身影,快步走近。
那人一身浅碧布裙,眉眼温婉,鬓角微乱,却难掩眼底的清亮与担忧。
是晴儿。
她在锦溪村按计留守,佯装依旧采买刺绣、不惊不动,直到驻军彻底控制江州,傅明轩才派亲信将她接了过来。
一见到高台之上的两人,晴儿眼眶微热,快步上前,声音轻而稳:“永熙、仲毅。”
永熙心头一软,所有冷锐在这一刻尽数敛去,伸手扶住她臂弯,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晴儿,让你担心了。”
晴儿抬眸,望着她,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们一定能成事。”她顿了顿,转向身旁的傅明轩,目光里多了一层只有未婚夫妻才有的牵挂与忐忑,轻声问:“仲毅……你没受伤吧?”
傅明轩望着她,一身杀伐与冷硬尽数褪去,紧绷数日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缓。他上前半步,动作克制却珍重,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角被江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一点皮外伤,无碍。倒是你,独自留守多日,受惊了。”
晴儿被他不经意的温柔弄得脸颊微热,却依旧强作镇定,轻轻摇头:“你们平安无事就好。”
一旁永熙静静看着这对未婚夫妻,眸底泛起浅淡温和的笑意。
风波历尽,最难得的,便是眼前人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