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躺在原处,姿势一点都没变。
三息之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冷冽而清醒。这不是一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的眼神,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睡着的人的眼神。
一点红当然没有睡着。
他怎么可能睡着?
从怀中人的呼吸频率开始改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醒了。
黎曦的呼吸变了,从深沉、均匀的呼吸,变成了浅而轻的呼吸。
那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点红这种在刀口上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一点红装睡的本事,可能比黎曦装害怕的本事还要好。
杀手的呼吸没有一丝波动,心跳没有一丝加速,连眼球在眼皮下都没有转动过一下。
他感觉到美人在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好似有人用一根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面颊。
随后,杀手感觉到她开始动了。
她抬起他的手臂的时候,动作极其轻柔。他的手腕被她纤细的手指托着,一分一分地往上提。
一点红差一点就要被她这种近乎荒唐的小心翼翼给逗笑了。
她到底要做什么?
大半夜的,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不好好睡觉,偷偷摸摸地从男人怀里溜出去……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要跑了?
可一点红不这么想。
她不会跑的。
一个想跑的女人,不会在溜出去之前还仔仔细细地帮情郎掖好被角。
黎曦的手在掖被角的时候,指尖从他的颈侧轻轻扫过,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下意识的留恋。
想跑的人不会有这种动作,所以她不是要跑,她是要去做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一点红翻身坐起,伸手取过靠在墙边的剑,别在腰间。
杀手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月光涌进来,照在他冷峻的面庞上。
他的目光越过客栈的院墙,落在了远处。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月光下快速移动。
美人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长发披散在身后,好似一匹流泻的黑色绸缎。
她走得很快,可脚步却极轻,轻得几乎不像是一个人在行走,倒更像是一个影子在地面上滑行。
————
一点红的轻功极好。
他是天下第一杀手,追踪与潜行是他的看家本事。他跟踪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做到在三丈之外如影随形,连呼吸声都完全收敛。
黎曦走得很快。
她的步态很奇特,脚掌与地面的接触面积极小,好似整个人的重量都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