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函内侧还夹着一张小小的洒金笺,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行字:
“闻卿雅好文墨,偶得前朝孤本《山河舆志注疏》,乃林公(讳)清远先生当年寻访未得之物。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此卷赠予知音,盼解卿客居烦闷。锐,手书。”
《山河舆志注疏》!
祖父晚年心心念念、遍寻不得的舆地经典!
林婉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记得清楚,祖父临终前,还曾遗憾未能亲见此书,考证其中几处关于江南水系的论述。
二皇子此举,不可谓不用心。
他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投其所好,送的不仅是书,更是对她过往的了解与一份看似体贴的“关怀”。
“小姐,这……”立秋也看清了笺上的字,脸色顿时白了,“二殿下他……他怎能私下给小姐送东西?这若是传出去……”
奶娘更是急得跺脚:“祸事!这是天大的祸事啊!二殿下这是要把姑娘往火坑里推!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可如何是好!”
林婉握着那冰冷的洒金笺,指尖微微颤抖。
胸腔里仿佛有冰与火在交织冲撞。
一方面,是得到祖父遗愿之物的激动与感怀;另一方面,是清醒地意识到这份“礼物”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收下,便是默认与二皇子有私相授受之嫌,之前所有的谨慎藏拙都将付诸东流,更会彻底激怒萧衍。
不收,便是公然拂了二皇子的面子,得罪一位实权皇子,同样后患无穷。
萧锐这一手,当真毒辣,将她置于了两难的境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二皇子为何选在此时?
是为了报复宫宴上她“不识抬举”?
还是想在年节期间,太子事务繁忙时,借此在太子心中埋下一根刺?
或者,他单纯就是想看她如何应对,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无论哪种,她都不能让他得逞。
“立秋,”林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将这书函和洒金笺原样包好。”
“小姐,您这是要……”立秋不解。
“我们现在就去求见太子殿下。”林婉站起身,目光清明而坚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殿下。”
“现在?”奶娘惊呼,“婉姐儿,这深更半夜……”
“正是要现在。”林婉打断她,唇边泛起一丝冷意,“二殿下的人既能将东西送进来,焉知殿下此刻是否已然知晓?若等他来问,我们便失了先机,百口莫辩。唯有立刻、主动地将这‘烫手山芋’交到殿下手中,才能化被动为主动,表明我的立场,也……或许能探一探殿下的真实态度。”
她要知道,萧衍对此事会作何反应。
是勃然大怒,质疑她的品行?
还是……会相信她的坦诚?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路。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拢了拢鬓发,将那用青布重新包裹好的书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的不是一本古籍,而是一块能将她打入深渊,也可能为她赢得一线生机的试金石。
“走吧。”
主仆三人踏出静心苑,朝着太子寝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