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寒风刺骨,林婉的心却异常冷静。
她知道,从她踏出这一步开始,与萧衍之间那层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或许将被彻底打破。
夜色已深,太子寝殿“承恩殿”外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林婉主仆三人的到来,让值守的侍卫统领有些意外。
看清是林婉后,他不敢怠慢,却也为难地躬身:“林小姐,时辰已晚,殿下或许已经安歇,您看……”
“有劳通传,”林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静心苑林婉,有要事需即刻禀报殿下,关乎……二殿下。”
“二殿下”三个字,让侍卫统领神色一凛,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入内禀报。
不过片刻,长安便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林姑娘,殿下请您进去。”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婉怀中抱着的青布包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林婉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对奶娘和立秋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
随即,她跟在长安身后,步入了这座象征着东宫权力核心的殿宇。
承恩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与外面的凛冽仿佛是兩個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厚重而威仪。
萧衍并未在寝殿,而是在西侧的暖阁内。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正临窗而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玉佩。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面容比白日少了几分凌厉,却更添深邃。
目光落在林婉身上,平静无波,仿佛对她的深夜到访并不意外。
“臣女林婉,叩见殿下。”林婉屈膝行礼,将怀中的青布包裹轻轻放在脚边。
“起来。”萧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踱步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包裹,“何事如此紧急,需要夤夜来见?”
林婉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着头,声音清晰却带着请罪的意味:“臣女有罪,深夜惊扰殿下。方才,有不明身份之人,通过角门小厮,将此物转交给臣女。”
她将福安所述经过,以及那洒金笺上的内容,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没有半分添减,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衍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外面只匆匆罩了件斗篷,乌发如云,更衬得脖颈纤细脆弱。
此刻低眉顺眼的样子,与白日书房里那个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却笔锋渐稳的女子,判若两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点评,既指二皇子挑夜间送礼,也可能暗指其选择在他与林婉关系微妙的当口出手,意味深长。
稍顿,他才道:“东西呢?”
林婉将地上的青布包裹往前推了推。
长安立刻上前,将包裹拿起,解开,把里面的紫檀木书函和那张洒金笺,恭敬地呈到萧衍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萧衍的目光先落在洒金笺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上——“锐,手书”。
他指尖在那个“锐”字上轻轻点了一下,眸色深沉难辨。
然后,他拿起那本《山河舆志注疏》,随手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