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脚步明显比来时迟缓。
青石阶上的落花被她的裙裾带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在沾着晨露的地面上。
行至宫道转角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首望向承恩殿。
晨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殿内人平静无波的心绪。
他看见她长睫轻颤,在晨曦中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萧衍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清俊,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寥。
他走到案前,打开食盒的动作带着几分迟疑。
炖盅还带着余温,盖子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盅身,指尖在那片温热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掀开盅盖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药香弥漫开来,与他记忆中她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取过银勺,舀汤的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汤勺送至唇边时,他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片浅影。
殿外忽然响起几声鸟鸣,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树桃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极了方才她离去时裙摆带起的那阵花雨,又像是她轻颤的睫毛。
他慢慢饮尽勺中的汤,目光始终望着殿外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
晨曦透过窗棂,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修长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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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炷香之后。
林婉回到了静心苑。
奶娘见状立刻迎了上来,见她手中食盒空了,脸上才露出几分欣慰:“殿下收下了?”
林婉将食盒递给立秋,浅浅一笑:“收了。只是殿下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我没进去。”
立秋接过食盒,忍不住道:“小姐起了个大早熬汤,连手心都烫红了,却连殿下的面都没见着……”
“立秋。”林婉轻声打断,语气却温和,“殿下日理万机,我们不该妄议。”
她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初春的枝桠上已冒出细嫩的绿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两日后。
林婉在整理偏厢书架顶层一处隐蔽的格挡时,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她小心取出,发现是一个不及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身没有任何纹饰,却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显然常被主人摩挲。
她本不欲窥探,但木盒并未上锁,在她拿起时盒盖微微滑开一道缝隙,一抹莹润的白色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地稳住盒子,却已瞥见里面躺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的并非寻常龙纹或祥云,而是一株姿态奇绝的雪中寒梅,旁边以极细的刀工刻了两行小字:“素心常耐冷,晚节本无瑕。”
这玉佩与题字,风格清冷孤高,与萧衍平日展现的储君威仪大相径庭,倒更像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某种寄托或自况。
这无疑是他的私密之物,或许是不慎遗落在此。
林婉心中微凛,轻轻合上盒盖,将木盒小心置于书案显眼处,想着若殿下今日来书房,便能立刻看到。
然而,直至申时末,主书房那边依旧静悄悄的。
接下来的三日,依旧如此。
那方紫檀木盒如同一个无声的证明,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昭示着主人已多日未曾踏入这片他曾经每日必至的空间。
林婉心中的那点侥幸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