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过后,那被压抑了太久的心意,便再也收不住了。
他想见他。
他知道明日还有应酬,知道镖局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知道暗处还有眼睛盯着,知道贸然去见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可他还是想见他。
那些道理他都懂。
但此刻,他只想任性一回。
纪雁行将画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在那个藏着杜清川所有来信的木匣里,然后他坐回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连夜安排。
乌木筒的事,他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后日,会有一个他安排的“假委托人”来镖局,以普通商货的名义,委托他们走一趟仓丰府的镖。
明面上是送货,实则是送那枚乌木筒。
路线、人手、伪装,都已安排妥当,年一过,镖队就得出发。
这一去,路途遥远,归期难定。
等再见面,怕是要三月底。
太久了。
烛火摇曳,纪雁行伏案疾书,将明日的应酬一一缩短,将镖局的事务一一交代。
他素来沉稳冷静,此刻笔下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迫切。
直到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才搁笔,抬眼看向窗外。
他忽然有些等不及天亮了。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林黎夕伤势已好了大半,这几日在屋里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今夜实在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路过纪雁行书房时,见里头灯还亮着,窗户半开,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谁?”里头传来纪雁行低沉的声音。
“我。”林黎夕应了一声。
片刻后,纪雁行推门出来,见他站在廊下,问道:“还没歇息呢?”
“躺多了,出来走走。”林黎夕看着他,“总镖头不也没睡?”
纪雁行没答话,只是微微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忽然足尖轻点,身形一跃,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书房屋顶的瓦片上,林黎夕挑了挑眉,也跟着跃了上去。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月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也吹得人心格外静。
林黎夕侧头扫了纪雁行一眼,跟了这人这么多年,他太熟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此刻那张冷峻的脸上,分明带着一丝……雀跃。
很淡,淡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能让对方有这样变化的,只剩下……
“明日要去见他?”林黎夕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纪雁行挑眉,转头看他。
林黎夕唇角微微勾起,也不解释,只是等着他的回答。
片刻后,纪雁行收回目光,望向林府的方向,“嗯。”
林黎夕看了看他,有抬头看起了月亮,忽然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在那趟护送杜清川来新玥的途中,这人在帐篷里坐立不安的模样,明明对人家上了心,却硬要拿那些“身份差距”“江湖与书院”之类的理由来压自己。
纠结得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不懂青年在干什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