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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和他的童话人生（第4页）

我的童话已译成欧洲各国文学。德国有好几种译本，英国和法国也是一样，都是继续地译下去。在瑞典、荷兰等国也都有译本，因了上帝的导引，我得的荣誉在“模仿法国童话”以上。倘我信了那几个朋友的话，我的童话便不能译成法文，更不能被人拿我的童话和拉封丹的“不朽的寓言”相比较了。“安徒生是新的拉封丹，他使动物说有生命的话，他自己也化成为它们中的一个，它们的叙述者，深切地感到它们的悲苦和快乐。他知道怎样替动物造成一种又忠实、又动人、又自然的语言来。”无论在哪一方面，我要想在本国得着这样的批评，那是任怎么也想不到的。

从1834年到1852年，物品的童话出了很多种，且版本也各不相同。所收有多有寡，后来出了一部有插图的总集。

六、《我的一生》

1855年4月2日，安徒生50岁生日，这一天，安徒生完成了30多万字的自传《我的一生》。

《我的一生》毫无疑问是安徒生又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全书共15章，记载了安徒生50年曲折坎坷的人生经历，为人们准确了解安徒生、研究安徒生提供了第一手最权威的资料；也生动详尽地记录了安徒生在欧洲各国游历的经历，特别是结识了一大批世界著名的文学巨匠和艺术大师的情况，如狄更斯、巴尔扎克、雨果、格林兄弟、沙米索、海涅、大仲马、小仲马、门德尔松等，又为人们研究欧洲19世纪的文学艺术提供了丰富的资料。然而更难能可贵的是，安徒生不是简单地回忆自己传奇性的经历，而是自觉地把自传作为他全部作品的注解。正如安徒生在书中所一再表白的：“我一生的历史，将是我的全部作品的最好的注解。”所以，在这部作品中，他充分谈到了他的创作历程和心路历程——重要的不是生活中发生了什么，而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信念去看待生活中所发生的。因此，安徒生在开篇第一段就这样写道：

可以说，这段文字是人们读懂这部传记、也是了解安徒生其人的一把钥匙，从中可以看出安徒生人生态度和信念的一个基本视角——基督教信仰。类似的文字，作品中随处可见，譬如他说：

我整个一生中，无论是光明的日子，还是黑暗的日子，其结果都是美好的。它好像是在一条固定航线上向某个知名的地点进发——我在掌舵，我已经选择好自己的道路，而上帝掌管着风暴和海洋。上帝可以指引不同的方向。不管发生什么事，对我都是美好的。这种信仰，牢固地扎根在我的心中，并且使我快活。……我觉得我是个走运的孩子，几乎人人都对我充满了爱并且以赤诚相待，使我很少丧失对人性的信心。我感到从皇族到最穷的农民，都有高尚的人心在跳动。生活是乐事，公开地充满信心地信仰上帝和人类是乐事。……我的作品将要出版，愿上帝保佑它们！上帝会这样做的。

这种对上帝的信仰和崇拜，在安徒生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了。他和母亲到人家田里拾麦穗时遭到追打，安徒生面对即将落到头上的鞭子，却能盯着管家的脸，正色道：“你敢当着上帝的面打我吗？！”十四岁，安徒生离开家乡时，就相信自己一定是蒙上帝的眷顾；在哥本哈根生活没有着落，找剧院想当演员又被别人拒绝，这时他就不自觉把整个思绪集中在上帝那里，相信“当一切非常不幸的事情发生时，上帝就会伸出援助之手”。就是这种信仰，给了安徒生生活和奋斗下去的毅力，也给了他信任别人，又不被自卑压垮的勇气，使他一生坚信，人生到处有爱、善良和美好。于是，每每处在人生的紧要关头，安徒生都会祷告祈求上帝给他勇气和依靠，深信自己是特别蒙受上帝祝福的孩子，也深信在任何苦难困苦的背后，都会产生美好的结果，因为那位有情的上帝，在掌管他人生的明天。这种信念，使得这位敏感、内向的诗人，对人生之未来、世界之明天，都充满了信心和盼望。所以，五十岁的安徒生用下面的文字来结束他的传记：

我一生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如今像一幅浓艳、美丽的油画展现在我面前，激励着我的信仰，甚至使我坚信好事从不幸中诞生，幸福从痛苦中产生。这是一首我所写不出来的思想比较深刻的诗。我感到我是走运的孩子，在我一生中那么多最高尚、最好的人都曾深情地、诚恳地对待我。我对人们的信任很少受过骗！那些辛酸、悲惨的日子本身也带有幸福的萌芽！我以为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那些不断伸进我的生活中的手，也仍然给我带来过若干好处。

同年（1855），安徒生出版了由彼得森插图的故事集，除前面提到的一些童话外，还有《区别》《一个豆荚里的五粒豆》《天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老墓碑》《笨汉汉斯》《瓦尔都窗前一瞥》《依卜和小克丽斯汀》《最后的珠子》《她是一个废物》《两个姑娘》《在辽远的北极》《钱猪》等童话故事。1856年，这本插图故事集经过增订，收入《光荣的荆棘路》和《犹太女子》等篇后，再次出版。1857年，安徒生出版长篇小说《活下去还是不活》。从这一年的圣诞节开始，在到1862年的六年间，于每年的圣诞节前后，安徒生都要出版一本被称为《新的故事》的童话作品，共有6部近40篇，包括《单身汉的睡帽》《一点成绩》《老槲树的梦》《识字课本》（以上1857年）、《沼泽王的女儿》《赛跑者》《钟渊》（以上1858年）、《一个贵族和他的女儿们》《踩着面包走的女孩》《守塔人奥列》《安妮·莉斯贝》《孩子们的闲话》《一串珍珠》（以上1859年）、《笔和墨水》《墓里的孩子》《两只公鸡》《美》《沙丘的故事》（以上1860年）、《乘邮车来的十二位旅客》《甲虫》《老头子做事怎不会错》《雪人》《在养鸡场》《新世纪的女神》（以上1861年）、《冰姑娘》《蝴蝶》《素琪》《蜗牛和玫瑰树》《古教堂的钟》（以上1862年）等。1864年，因为丹麦与德国发生战争，丹麦战败，安徒生有一年多没有出版童话。这样到了1865年的圣诞节，才出版《新的故事》的第七集，其中包括《磷火》《风车》《育婴室》《金玉宝藏》《大风把招牌吹动》《银先令》《波格伦姆》等7篇，1866年圣诞节出版了《新的故事》第八集，也是最后一集，其中有《藏着并不等于遗忘》《看门人的儿子》《迁居的日子》《夏日痴》《姑妈》《癞蛤蟆》6篇。

七、童话不朽！

步入晚年的安徒生，因为身体和精力方面的原因，难以创作鸿篇巨制了，主要精力相对集中到童话故事这样一些短小的作品上。1868年，安徒生发表了《小小的绿东西》《小鬼和太太》《贝脱、比脱和比尔》《干爸爸的画册》《谁是最幸福的》和《树精》等一批童话故事。其中《树精》别具一格，是一篇介绍巴黎博览会的新故事，写作这篇童话时，安徒生已经六十三岁，但他对新事物新科技的开放态度与激动心情，仍然像年轻人一样热情。故事一开头就以欢快的笔调写道：

现在，我们到啦！这是一次飞快的旅行，不过并非凭借什么魔力来完成的。我们坐船，又坐火车，凭借蒸汽的力量到达目的地的。

我们这个时代果然是一个童话的时代！

现在，我们来到巴黎市中心的一家大旅馆里。楼梯上点缀着鲜花，梯阶上还铺有柔软的地毯……

欧洲工业革命的标志性成果之一，就是蒸汽汽车的出现，这使安徒生兴奋不已，他以无比喜悦的心情描绘巴黎博览会的盛况，字里行间都在告诉人们，这是一个科技进步的时代。

安徒生是1867年在巴黎旅行时，参观巴黎博览会的。博览会展出的科技产品以及由此表现出的新兴的资产阶级的蓬勃朝气，深深触动了安徒生心灵的深处，让他如实地记下了亲眼见到的一切，他相信自己将会把它写入自己的作品里。就在这时，一位记者发表文章说，当代作家中，除了狄更斯，谁也没有能力将巴黎博览会描述好。安徒生觉得自己有把握。但他是一个擅长写童话的作家，用童话的形式来表现光怪陆离的博览会，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有一天，安徒生看见旅馆外的广场上有一棵枯萎了的栗树，旁边的一辆车子上有一棵刚从乡下运来的小栗树准备接替它。安徒生的灵感来了，这就是切入点——树精在向他招手了。虽然作者已经是六十三岁的“孤独”老人了，但仍然两次去亲身体察巴黎博览会，终于写出了这篇构思奇巧、文采飞扬、风格独特、意义重大的科技童话《树精》。事实证明，安徒生能够像狄更斯一样，把这个博览会写得细致入微，惟妙惟肖，非常成功，而且更为伟大的是，安徒生不是用小说、戏剧、诗歌来反映，而是用童话！

8月，安徒生写下《童话的来源与系统》一文，对自己的童话创作进行了总结。在这篇重要的文章里，人们明白了这样一个基本事实：安徒生所有的童话，都来自他的生活，生活是他童话创作的唯一源泉。也许有人以为，童话的灵魂是幻想，幻想就不需要生活，或者生活在童话创作中就不重要了，恰恰相反。安徒生能够说清他所有童话的来源，除了生活外，还有情感，被他写进童话的生活都是打动了他的心灵并深深铭刻在情感深处的，没有被打动的生活怎么会有“文学的记忆”呢？安徒生的伟大以及安徒生童话的成功，其奥秘很多，但最核心的因素就是他的生活，这也是安徒生贡献给我们今天的又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就在安徒生写作《童话的来源与系统》一文时，他已经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以前了，有时要回想起某件事情，都不是那样快捷和清晰了。尤其最近几年，他的很多老朋友都先后去世了，安徒生也觉得自己老了，胃口不好，四肢无力。幸运的是，他一生都生活在朋友的热爱之下。老朋友不在人世了，他们的儿孙辈都是读安徒生的童话长大的，而乐观开朗的安徒生也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老，还可以和他们在一起寻找快乐。此外，还有不少青少年朋友，陪他到处旅行，兴致勃勃地听他讲故事。安徒生还经常应邀到各类协会去朗诵他的童话。当安徒生在哥本哈根大街上走过时，很多行人怀着崇敬的心情向他致意，或向他送去尊敬的目光。他们之中许多人就是在他的童话熏陶下长大的，他们也知道安徒生所走过的艰辛道路，都从心底为安徒生取得的声誉感到自豪和骄傲。

有人告诉安徒生，他现在写的童话不如以前那样有意义了。安徒生听了，有些伤心，但他也承认这个事实。不是那些风呀、蝴蝶呀、茶壶呀，不再向他讲述自己的故事了，而是体弱多病，加上愈发孤僻的“老人性格”，使他从肉体到心灵都受到了伤害，那些宝贵的想象力逐渐从他思想的链条里脱落了，因而不少作品缺乏概括，也很难再引人入胜，而且有的甚至是早期童话的改写和翻版，尽管每篇作品都有一定的特色，但离幻想的童话越来越远了。

但安徒生还在努力着。只要生活着，总会有童话来叩他的门。

圣诞节的早晨，安徒生独自在花园里散步。石板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安徒生信手拿起手杖，在雪地上写下两行字：

有如雪之不朽

明日化为乌有

几天后，安徒生又路过这个地方时，发现雪已经消融了，只剩下“不朽”这个词。这件事强烈地叩动了安徒生的心弦。

“呵，上帝呀，这就是你给我的启示吗？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幸运而幼稚的孩子！”

在这股**的涌动下，安徒生写了他最长的一篇童话《幸运的贝儿》，共18章，近10万字。这其实又是他的一部童话式的自传。童话的主人公贝儿一生追求至美，追求充满美的艺术境界，当成功到来的时刻，当观众们向他欢呼的时刻，当他心爱的女孩将花束向他抛来的时刻，“像索福克里斯在奥林匹亚竞技的时候一样，像多瓦先生在剧院里听到交响乐的时候一样……他心里的一根动脉管爆裂了。像闪电一般，他在这里的日子结束了——在人间的欢乐中，在完成了他对人间的任务以后，没有丝毫痛苦地结束了。他比成千上万的人都要幸运！”这正是安徒生自己一生的追求。文中的贝儿，活泼敏感又多情善感。他是幸运的，因为他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实现了他的理想；还因为他始终受到上帝的眷顾，让他的才华得到最大的发挥，并让他在生命处于巅峰的时刻死去。这样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比那些庸庸碌碌虚度年华的生命要有价值得多。安徒生创作这篇童话时，已经六十六岁，同年创作的还有《幸运可能就在一根棒上》和《曾祖父》两篇童话。

到这一年，加上在安徒生去世以后发现的尚未发表的3篇晚期童话《哇哇报》《书法家》《红牌》，安徒生一生一共创作了二百一十一篇童话故事。

（选自韩进著，《世界童话大王——最受孩子喜爱的安徒生》，武汉：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