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曾是仙都最有天资的丹修,三位前辈又在祖父年轻时就跟在他身边,父亲自幼被寄予厚望,阵法,药理,医术,他会得比她只多不少,甚至远超于她。
夜风寒冷,温如瓷看向明尘道,少年扎着双鬓,嘴唇的口脂有些晕染出去了,看起来很是滑稽。
若真是父亲,她亦无颜面对他,家乡毁灭,被当做世人当做鬼怪,洪水猛兽,被幕后凶手当做牲畜……
他被毁掉的人生,如何论偿?
温如瓷抹了抹眼角,抬头望向天际,兰芝珩说了,会乖乖听她的话,这一次,也一定会。
她一定会救下他。
云舟一路行至次日午时,距离仙都还有两日的路程,距离婆娑境与魔渊交界,仅剩一日的路程。
茂密的林间,云舟未停,两道身影从低空行至的云舟上飞身而下,消失在密林中。
温如瓷按照妙听濯给的方向,一路西行,明尘道的眼睛太过明显,被帷帽遮上,二人途径一座山峰,到达迎春城,去衣铺中换了一身衣袍,从衣铺后门离开后,寻了个镖局,跟着前往婆娑境的商队出了城。
商队的云舟上,有个身形壮硕的大哥来问温如瓷:“小兄弟,你与你妹妹去婆娑境做何?”
温如瓷弯起唇:“早便听闻婆娑境是清净圣地,妹妹向往许久,如今这不是年末了,我就想着借妹妹学孰闭馆休假期间,带她去游历一番。”
那大哥笑着道:“年轻人多走一走看一看挺好。”他说完,将即将撞上云舟的飞鸟驱离:“不过啊,这婆娑境可没你们想得那般好。”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听人说,婆娑境可有人间圣境的美名,世间闻名的圣僧与道者,婆娑境中,可是数不胜数呢。”
“从前是这般没错,近年来已经很难看到那些高僧了,那婆娑境自从换了境主,秩序越发混乱了,北丘海和南丘海本就是荒漠之地,一年里也没什么收成,过往皆是靠如你二人这般慕名而来的游客赚些家用银钱,谁料那新境主上任后,将婆娑境的物价足足翻了十成。
那些美名在外的寺庙与道观,多么神圣之处,外来者想要拜佛朝圣,竟还要按时收取费用,这费用,也非香火钱,全都被境主府的人在山脚下拦路拿走。”
“那些德高望重的圣僧与道长,本就心怀慈悲,哪里容得清净圣地被变相敛财,索性就不再对外开放,大师们闭门清修,游客自然少了,北丘海与南丘海的子民生活艰苦。
没有银钱如何能过好日子,一些穷恶之徒便打起了别的主意,婆娑境中烧杀抢掠乱象频发,这一乱,游客更不来了。
你们若只是想来看一看,不如跟紧我们镖队,去了定是不愿留在那,到时我们顺道给你送回来,路费只收来时的一半。”
温如瓷摇了摇头:“不了吧,我和妹妹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来此处,还想多待些日子呢。”
大哥见回程的银钱挣不到了,也不多费口舌,只叮嘱二人小心,便随着其余人坐到另一侧了。
温如瓷皱起眉,现在看来,凤玺这个婆娑境境主的确有异常……
镖局的云舟不比妙家的,云舟很简陋,若遇体形庞大的飞鸟兽,需有人施法驱赶,否则撞上了,云舟很容易会出现残缺。
商队的人在云舟的船厢中,外面八九个镖局的人,时不时便要起身驱赶鸟兽。
行至傍晚,又一飞鸟俯冲而来,镖局的人驱赶不及时,云舟倾斜一瞬,舟沿的板材被撞破一个缺口。
镖局的人气急败坏道:“这些天杀的畜生!”
先前与温如瓷说话的大哥疑惑道:“往常来此,从未向今日这般,被这些个鸟鹰隼轮番骚扰,今日这是怎么了,真是奇了怪了。”
“今日这商队的行李中怕不是尽是些肉食,引来了这些畜生。”
温如瓷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抬眸看向天际的飞鸟。
观察了许久动向,发觉先前出现过的白隼再一次折返回来,依旧撞向云舟。
她握紧手,拉起坐在地面的明尘道,走向几位镖局的伙计。
“大哥,我们不想去婆娑境了,能不能劳烦几位与掌舵的师父说一声,就此处将我二人放下去。”
先前那大哥垂眸看向高空之下:“眼下已经快到婆娑境了,此处荒芜人烟,你二人在此处停靠更加危险,不如就按我先前说的,你们跟着我们几个,到时我们返程将你们送回去,你若觉回程费用贵,来时路费的三成如何?”
温如瓷拿出五十两金:“在此停靠,我给你来时路费的十成。”
“老马,找地停!”
这回未等那大哥开口,另外一人扬声喊道。
那大哥有些担忧:“你确定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山间停下?钱不钱的不是个事,你们二人可别遇见什么凶兽妖邪了…”
温如瓷知晓此人虽是个财迷,却也是个好心人,她弯起唇:“多谢大哥,我们就在此处停下。”
云舟停靠在昏暗的林间,温如瓷带着明尘道站在山路上,对云舟挥了挥手。
云舟离开,温如瓷站在原地未动,明尘道也是少言寡欲到极致,站在温如瓷身侧,连句疑惑都没有。
温如瓷等了半响,天际有白隼飞来,落在一侧的树枝上,一双黝黑的豆豆眼一眨不眨看着她,“吱吱”了几声,向山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