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两个李重山。
“你们两个,吓着人了,外面伺候。”
说完这话,他便转回头,由老翁老妪搀扶着,朝房里走去。
江逝水缓下语气,轻声问:“两位老人家,莫非认得我?”
“怎么会不认得呢?”
老翁老妪相视一笑,娓娓道来。
“我夫妻二人,本就是淮阳人。”
江逝水不解:“既是淮阳人,又怎会……”
“五年前,淮阳大旱,颗粒无收。”
“我家大儿与二儿投了叛军,三儿跟随将军守城,尽皆战死。”
“我二人不愿留在伤心地,便搬离了淮阳,在此地定居。”
江逝水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垂下眼,轻声道:“对不住。”
“天灾人祸,怨不得小公子。”
老翁老妪握着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遥想当年,小公子命人搭棚施粥,救济我等。”
“又命人打开马场,挥泪斩杀数十匹良马,供我等食用。”
“凡此种种,已是百般尽力。”
“我们喝了小公子施的粥,吃了小公子马场里的马匹,才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我们又怎么会怨恨小公子?”
江逝水沉默着,闭了闭眼睛。
一滴清泪,悬在睫上,将落未落。
夫妻二人见他难过,心下愧疚难当,赶忙抬高声调,转了话头。
“对了,叛乱之后,小公子就跟着大将军去了都城。”
“可是小公子救灾有功,朝廷论功行赏,请小公子留下做大官了?”
江逝水心头一紧,喉头也跟着哽塞起来。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片刻的茫然过后,天大的心虚和惭愧,如同江海浪潮一般,劈头盖脸向他砸来。
砸得他晕头转向,浑身乏力,如坠冰窟。
原来……
原来南北消息不通,原来他的丑事还没有传到淮阳。
原来淮阳百姓一直以为,他是去京城做大官了。
下一刻,三十岁的李重山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江逝水冰凉僵硬的右手。
他圈住江逝水的手腕,把他的手高高举起,神情严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江小公子在都城里是……”
话音未落,江逝水忽然转动手腕,挥动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