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起半勺米粥,送到江逝水嘴边,紧紧盯着江逝水。
微微张开的唇瓣,轻轻呵出的香气,还有稍稍探出的舌尖。
这样的场景,是从军三年的李重山,在梦里才能见到的。
所以他又贪婪又克制,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多看。
至于三十岁的李重山——
他方才犯了错,自知理亏,不敢再在江逝水面前露脸,便去烧了热水,要给江逝水洗脚。
他单膝跪在江逝水面前,双手捧起他未受伤的左脚,撩起清水,浇在上面,冲刷尘土。
右脚受了伤,不好碰水,他就用巾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去擦拭。
擦拭之后,再取出方才新采的草药,捣烂了敷上去。
他早就看十八岁的李重山不顺眼了,连带着看他的药也不顺眼。
一想到曾经被他揣在怀里的草药,如今正缠裹在江逝水的脚上,他的心里就跟被蛇咬了似的。
除了扭伤,江逝水的脚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划伤和磕伤,男人一并帮他包扎好了。
江逝水只喝了小半碗米粥,便不喝了。
他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又蹬了一下脚。
他把脚收回来,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躺下。
江逝水一句话也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休息了。
青年与男人对视一眼,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逝水——”
“小公子——”
“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喊我。”
——是喊我,不是喊他。
江逝水一言不发,只是拽着毯子,盖过头顶。
好吵,好烦。
子夜时分,檐下雨声淅沥,连绵不绝。
江逝水蜷着身子,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十八岁的李重山与三十岁的李重山,守在门外。
一左一右,远远相隔。
青年背靠土墙,架起一条腿,动作随性。
他手里还端着江逝水没吃完的小半碗米粥,用木勺舀起来,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
就算米粥吃完了,他也舍不得松口,依旧咬着木勺,如同叼着草茎。
男人却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定,双眼微阖,正拨弄着腰带上的玉饰,闭目养神。
两个人姿态不一,只有一点,无比相似——
像看门犬。
野性难驯,但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