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站起来,端著枪往前冲,靴子踩在碎砖上哗哗响:“上!上!上!”
俄军士兵跟著衝上去。
郑毅也站起来,跟著跑,腿还有点软,但能跑。
衝到乌军的工事前,郑毅看见沙袋后头倒著几个人,姿势扭曲。
还有两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一个俄军士兵正用枪指著他们,喊:“放下武器!手抱头!”
郑毅没停,继续往前跑。
跑过工事,跑过一堆废墟,跑到窗户边上。他靠墙站著,端著枪,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枪声渐渐稀了。
有人在喊“俘虏”,有人在喊“医护兵”,有人在数弹药。
格里戈里从后头走过来,脸上带著笑,额头上有道口子在渗血,他自己没注意。
“工兵,加钱的事……”
他话没说完,一声枪响骤起。
那声音很脆,很远,从厂区外头传来的,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金属的尾音。
不是ak,不是pkm,不是rpg!
是狙击枪!
svd,或者能打更远的东西!
格里戈里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个被人推了一把的布娃娃。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一瞬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格里戈里直直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闷得像拍湿麵团。
血从他额头中间那个洞里涌出来,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漫开,又黑又红,流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狙击手!”有人喊,声音都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有狙击手!隱蔽!”
郑毅扑倒在地,滚到窗户下头,后背紧紧贴著墙,墙上的灰蹭了一背,冰凉。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疼得他想弯腰。
他盯著格里戈里的脸。
眼睛还睁著,瞳孔散开了,嘴角甚至还掛著刚才那半句话没说完的笑意。
“加钱。”郑毅小声说,声音发乾,嘴唇也干,“你他妈还没给我加钱呢。”
外头又一声枪响,打在窗户上方的墙上,碎砖落下来,砸在他头盔上,噹噹响。
子弹穿透了墙体,留下一个拇指粗的洞,从洞里能看见外头灰白的天。
有人在大喊大叫,声音尖得变了调。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像小孩。
有人朝外头盲目地扫射,枪口焰在窗户边一闪一闪,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枪声、喊声、脚步声搅成一团,整个二层乱成一锅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郑毅贴著墙,把枪攥紧,指节咯吱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格里戈里躺在那儿,眼睛朝著天花板,一动不动。血已经不流了,在水泥地上凝固成黑红色的一摊。
远处,狙击枪的第二声回音还在厂区上空迴荡,像一根绷断的弦,嗡……久久不散。
郑毅盯著窗户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天边有一架无人机,小黑点,悬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黑点,又低头看了看格里戈里。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