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笑道:“既拿来了,便是给你们姐妹的。这匹水绿的素罗清爽,给你做身夏装正合適。还有这匹鹅黄的软缎,顏色鲜嫩,你也拿去做条裙子。”
萧明倩这才谢过,命丫鬟接过。她又细细看了几眼那匹藕荷色繚綾,真心赞道:“这料子上的玉兰绣得真好,大姐姐肤色白,穿这个顏色定然好看。”
萧明姝闻言更喜,当即定了要那匹藕荷繚綾和月白软烟罗。王氏又指著那匹茜色云锦:“这个顏色正,给你做件正式场合穿的衣裳。”
姐妹俩又说了会子话,商量著料子如何裁剪,绣什么花样,用哪种镶边。暖阁里,阳光静静流淌,布料的光泽瀲灩生辉。一室的光彩之下,是深宅內院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光景——嫡庶有序,尊卑有度,那份世家大族的规矩与体面,都藏在这看似平常的言笑晏晏之下。
临別时,萧明倩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大姐姐,前几日我得了个信儿,说是西市新开的那家『玉顏阁出了时新的胭脂水粉,顏色极正。我托人预定了几次,好不容易得了两套。想著大姐姐素日里也爱这些,便留了一套给姐姐。若姐姐得空,不如现在隨我去屋里试试?那胭脂调的是桃夭色,最衬姐姐这般肤色。”
萧明姝闻言眼睛一亮:“玉顏阁的胭脂?我早听说了,正想去瞧瞧呢。既如此,便去二妹妹那儿坐坐。”她转头看向捧著料子的夏蝉和沈青芜,“你们先將料子送回静姝苑,仔细收好。夏蝉,你安置妥当了便来二小姐院中伺候。”
“是。”二人齐声应下。
沈青芜与夏蝉捧著那几匹华贵的料子退出暖阁。
马车在青石街上轆轆而行,车厢內瀰漫著淡淡的酒气。今日宴请的是几位河道衙门的官员,席间谈及漕运改制事宜,难免多饮了几杯。萧珩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怀瑾兄,”同车的张文谨捋须道,“今日那几个河道官员倒是识趣,知道你我督办漕运案,说话都留著三分余地。”
萧珩睁开眼,眸光依旧清明:“越是留有余地,越要当心。漕运一案牵涉太广,江南的粮道、北地的仓储,多少双眼睛盯著。”他顿了顿,“对了,前日你调阅的那份漕粮帐册,我已覆核完毕,正好顺路给你带回去。”
说话间,马车已到萧府门前。萧珩吩咐常顺:“去书房將东边第三格那份黄綾封皮的卷宗取来,让张大人带回。”
常顺应声而去。张文谨拱手笑道:“有劳怀瑾兄。”
萧珩略一頷首:“分內之事。漕粮关係国本,你我自当尽心。”说罢自行入府。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午后微醺的酒意被风一吹,反倒更涌上几分。
他素来节制,鲜少如此,今日许是连日核对漕运帐册,费神劳心,竟有些不適。
园中景致渐入佳境。
绕过一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映著天光云影,池心立著一座六角攒尖凉亭,飞檐如翼,朱漆玉栏,檐下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洗心”二字。
亭周遍植湘妃竹,风过时颯颯作响,竹影婆娑映在青石地上,颇有几分幽静之意。
池中养著几尾锦鲤,红的似火,金的如霞,在睡莲叶间悠然穿梭。
萧珩信步走入亭中,在汉白玉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摆著一副未收的棋局,黑白棋子错落,似有人刚在此对弈。他隨手拈起一枚黑子,触手温凉,倒是醒神。
此时,园子另一头的小径上,夏蝉与沈青芜正捧著料子往静姝苑去。
夏蝉满心想著快去快回,好赶去二小姐院里,脚步匆匆。
沈青芜跟在她身后半步,手中那匹藕荷色繚綾沉甸甸的,她小心捧著,生怕弄皱了这难得的料子。
行至荷花池畔,夏蝉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凉亭中那抹挺拔的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是大公子!
萧珩此时也看到了她们。他放下棋子,目光掠过二人,淡淡道:“去厨房取一碗醒酒汤来。”
夏蝉喜出望外,只觉得心都要跳出腔子。真是天赐良机!她忙不迭將怀中那匹茜色云锦和月白软烟罗一股脑儿塞进沈青芜怀里:“青芜妹妹,你且拿好了,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朝著凉亭快步走去。
沈青芜怀中骤然多了两匹料子,险些没抱住。
她看著夏蝉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凉亭中那道身影,进退两难。
主子还在亭中,身边无人伺候,她若此刻离开,便是失礼。
可留下……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料子,垂下眼帘,只盼夏蝉快些回来。
夏蝉走进亭中,福身行礼,声音比平日柔了三分:“奴婢见过大公子。”
她抬眼看向萧珩,见他面颊微红,眉宇间带著倦色,心中怜惜更甚,话语也愈发殷切,“公子可是饮了酒?仔细身子。奴婢这就去取醒酒汤,很快便回。”
她说著,目光细细打量著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