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今日穿著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腰束玉带,虽风仪不减,衣摆处却有些许褶皱,许是久坐所致。
夏蝉心中一动,竟生出个大胆的念头。
她上前半步,柔声道:“公子日夜操劳,衣裳皱了都未察觉。奴婢……奴婢帮您抚平些罢。”说著,竟伸手欲去触碰萧珩的衣摆。
指尖將触未触之际,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的手若是再往前一寸,便不必留了。”
夏蝉浑身一僵,指尖停在半空,再不敢动分毫。
她抬起头,正对上萧珩那双寒潭似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刺骨的冷。
“公、公子……”夏蝉脸色煞白,眼中瞬间蓄了泪,慌忙解释,“奴婢只是见公子衣裳不整,想、想替公子整理……”
“滚。”
一个字,掷地有声。
夏蝉腿一软,踉蹌著退出亭子,泪水终於滚落。
她几步一回头,目光掠过依旧静静立在原地的沈青芜,眼中交织著惊恐、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若不是青芜这个贱婢在,公子何至於此?若是没有她……
萧珩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池边那个湖蓝色的身影。
“你,过来。”
沈青芜心头一紧。她抱著满怀的料子,步履平稳地走进亭中,在石阶下停住,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大公子。”
萧珩打量著她。
这丫鬟始终低眉垂目,姿態恭谨,可方才夏蝉那般作態时,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此刻站在他面前,虽看似顺从,却隱隱有股疏离之感。
“你很怕我?”他忽然问。
沈青芜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珩,声音清晰而从容:“公子威仪天成,奴婢敬畏。但奴婢听闻,公子执掌大理寺以来,明察秋毫,执法公允,解万民之忧,奴婢更是敬重。敬畏源於公子之威德,非惧公子之人也。”
一席话,不卑不亢,既恭维了萧珩的政绩威严,又撇清了自己的畏惧,更暗指自己安分守己。
萧珩眸光微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丫鬟。
湖蓝衣衫,简朴无华,可那双眼清澈明净,言谈间条理分明,竟有几分见识。
他想起那日在巷口,她也是这般从容应对;想起母亲说她稳重妥帖;想起方才夏蝉的作態与她此刻的沉静形成的鲜明对比。
“你倒会说话。”萧珩语气缓了些,“叫什么名字?”
“奴婢沈青芜。”
“青芜……”萧珩念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退下吧。”
“是。”沈青芜躬身行礼,抱著满怀料子,稳步退出了亭子。
走出很远,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怀中的繚綾柔软光滑,她却觉得重如千钧。
亭中,萧珩望著那一池碧水,竹影摇曳,水面泛起细碎金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意已散了大半。
沈青芜……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