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能闻到他衣襟间清冽的气息。
而她自己身上,许是秋日里草木清气,透著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乾净气息,丝丝缕缕,縈绕在两人这方寸之地。
萧珩似乎也闻到了。
他目光微垂,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过轻颤的睫羽,最终落在那微微抿起的、泛著粉润光泽的唇瓣上。
那唇形姣好,不点而朱,因紧张或別的什么缘故,轻轻抿著,像春日枝头將绽未绽的樱瓣。
烛火嗶剥一声,爆出个明亮的灯花。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骤然升温,变得粘稠而曖昧。
他握著她手腕的掌心,热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心慌意乱。
下一瞬,他忽然微微倾身,低下头。
一个轻柔的、带著微凉触感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却像一滴滚油溅入冰水,在青芜脑中轰然炸开。
所有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脸颊上被触碰的那一小片肌肤,火烧火燎般烫了起来。
“公子!”
她几乎是惊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那支价值不菲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宣纸上,溅开几团墨渍,污了那幅刚刚写就、墨跡未乾的字。
她也顾不上了,连退数步,直到背脊抵上冰凉的博古架,才勉强站稳。
胸腔里心臟狂跳如擂鼓,撞得她耳膜生疼。
她垂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强自维持著最后的镇定:
“时、时辰不早了。这个时辰,小姐该洗漱就寢了。奴婢……奴婢是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怕旁人伺候不惯,得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匆匆福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向书房门口。
萧珩站在原地,並未阻拦。
他看著那抹秋香色的身影略显仓惶地消失在门帘后,缓缓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唇。
方才那瞬间的柔软触感,温润微凉,仿佛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他想起她惊惶抽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坚决,想起她强作镇定却微微发颤的声音,想起她最后几乎是小跑著离开的背影……
良久,一丝极淡的、带著玩味与愉悦的笑意,缓缓自他唇角漾开,逐渐加深,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轻笑。
“常顺。”他扬声唤道。
常顺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领她下去吧。挑几双旧靴,让她带回去。”萧珩吩咐道,语气已恢復了惯常的平淡。
“是。”常顺躬身,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案上那幅被墨跡污损的字,和掉落在一旁的笔,心下明了,面上却丝毫不显,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窗外,秋月正明,清辉无声洒落庭院。
而某些悄然滋长的东西,似乎也在这静謐的秋夜里,变得愈发清晰,再难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