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写下来?
原身確跟著那不成器的父亲认过字、描过红,可自己……一个用惯了硬笔键盘的现代人,提毛笔?
她硬著头皮,接过那支沉甸甸的狼毫。笔桿微凉,触手生温。
她努力回忆著身体深处那点模糊的、属於原主的肌肉记忆,屏息凝神,蘸了少许墨汁。
手腕悬空,落笔。
笔尖触纸的剎那,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滯涩感传来。
她竭力稳住心神,凭著脑海中残存的印象,一笔一划,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青芜”二字。
字跡算不上丑,横平竖直,结构尚可,但笔力明显虚浮,转折处略显生硬,墨色也因控制不稳而微微洇开。
整体看来,只是勉强工整,绝无丝毫风骨韵味可言。
萧珩立在旁侧,静静看著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用力的手腕,目光又落在那两个拘谨稚嫩的字上。
半晌,他忽地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短促,却真实地带著一丝愉悦。
“看来,”他语调微扬,带著点难得的轻鬆,“也有你做不好的事。”
青芜闻声,下意识地抬眼。
只见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
他素日里总是微抿的唇线此刻微微上扬,眼中那惯有的深沉锐利被一层浅淡的笑意化开,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丝细缝,漏进了春日的暖阳。
那张原本因过分冷峻而显得有些疏离的脸庞,此刻竟透出几分温润清朗的意味,宛如玉山將倾,又似明月入怀。
青芜一时看得有些怔住。她总共见过这位大公子不过寥寥数次,印象中永远是威严沉静、高不可攀的萧家家主模样,何曾见过他这般……近乎於“生动”的神情?
她正兀自愣神,却见萧珩已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仍执著笔的右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带著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青芜浑身一僵,呼吸都滯住了。
萧珩却似未觉,就著她的手,重新蘸饱了墨。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落在寂静的书房里:
“看好了。”
手腕被他带著,在宣纸上游走。
青芜只觉得自己的手已不是自己的,完全被那股沉稳而磅礴的力道所主宰。
笔锋在他指尖流转,如游龙惊鸿,又如刀斫斧凿。
整幅不过二字,却气势连贯,法度森严中又见洒脱不羈,既有秀逸风骨,又隱隱透著端凝力道。
绝非寻常文人软媚书风可比,倒像他这个人一般,清贵表象下藏著杀伐决断的崢嶸。
“公子的字……”青芜不由自主地轻嘆出声,声音里带著真实的惊艷,“铁画银鉤,风骨天成。奴婢……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字。”
她这话发自內心。
在现代看惯了印刷体,穿来后所见也不过是帐本工楷或小姐们簪花小楷,何曾见过这等融匯了个人气魄与深厚功力的书法?
尤其这字出自他手,更觉震撼。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离他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