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杨嬤嬤,“去,把云裳叫来。让她当著眾人的面,再说说清楚。”
杨嬤嬤应声下去,不多时,便领著神色紧张的云裳走了进来。
云裳跪在青芜身侧不远处,在王氏的示意下,將今晨在清暉院所见的“情景”,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又说了一遍。
青芜静静听著,心中却渐渐安定下来。原来只是被云裳“看见”了从房中出来和后续收拾,这虽然麻烦,但並非铁证如山。
她迅速抓住关键——云裳並未亲眼看见“爬床”的过程,也未看见屋內具体情形。这指控,更多是基於表象的推测。
待云裳说完,青芜立刻抬起头,眼中含泪,看向云裳,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委屈与控诉:
“云裳姑娘!我与你同在府中伺候,虽不在一处当差,却也素无冤讎,你……你怎能空口白牙,编排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话来诬陷於我?你可知道,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將我往死路上逼!”
云裳没料到青芜竟敢如此强硬地反咬一口,还做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態,气得脸都白了,急声道:“
你……你胡说!我亲眼所见,怎会是诬陷!你从公子房里出来是事实!那副样子也是事实!夫人若不信,大可叫今早去浆洗的刘婆子来对质!”
她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也涨红了。
青芜心中一紧,她飞快地思索:床褥是常顺吩咐刘婆子去收拾的,常顺是萧珩的心腹,此事显然是萧珩授意善后。刘婆子若是照实说了,便是背主,还会牵连常顺办事不力。若刘婆子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在这萧府后院,大公子的意愿有时甚至比夫人的一时怒气更需谨慎对待……
王氏果然被云裳的话提醒,冷声道:“传刘婆子。”
很快,专管浆洗、一脸老实相的刘婆子被带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
王氏居高临下,缓缓问道:“刘婆子,今早可是你去清暉院上房收拾的床褥?”
刘婆子垂著头,一板一眼地答道:“回夫人的话,是。每日清晨收拾浆洗,是老奴分內之事。”
“那床褥……”王氏顿了顿,问得隱晦却意图明確,“可有什么……异样?”
这话一出,旁边跪著的春鶯、秋雁等小丫鬟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云裳则紧张地盯著刘婆子。
青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只见刘婆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然后缓缓地、清晰地答道:“回夫人,老奴仔细检查过,床褥被枕皆与往常一样,並无……並无任何异样。常顺管事吩咐老奴按时收去浆洗,老奴便照做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云裳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刘婆子,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杨嬤嬤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青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赌贏了!这刘婆子果然是个明白人!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知道在这府里,真正不能得罪的人是谁。
王氏的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刘婆子平静无波的脸上,以及青芜看似委屈倔强、云裳焦急不甘的神色之间逡巡。
刘婆子的证词,直接动摇了云裳指控的核心证据。
没有“异样”的床褥,青芜从房中出来,或许……真有其他解释?
“你……”王氏盯著刘婆子,还想再问。
刘婆子却磕了个头,依旧平稳地道:“夫人若不信,可唤常顺管事来问,或是检查浆洗房今日收去的物件。老奴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夫人。”
王氏一时语塞。
检查浆洗之物?且不说是否来得及,就算查,刘婆子既然敢这么说,恐怕也早已处理妥当。
叫常顺?常顺是儿子的心腹,若无確凿证据,叫他来对质儿子房里的隱私之事,也颇为不妥。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
王氏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消除,但最初的盛怒和必欲严惩的决心,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证据不足”而產生了裂痕。
这厢,萧静姝在自己的房中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派去悄悄打探消息的小丫鬟终於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附在她耳边,將正院发生的事,低声稟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