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千载难逢、能將那碍眼的沈青芜一举打入深渊的机会,岂能让她就这样含糊过去?
她目光阴鷙地扫过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青芜,又瞥了一眼自己那不成器、只会哭诉的女儿,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机不可失!
她悄然上前半步,俯身凑到王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道:
“夫人明鑑,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心思诡诈,这般抵死不认,无非是仗著没有真凭实据。可云裳那孩子是老奴亲眼看著长大的,从小一根肠子通到底,最是不会撒谎作假!老奴敢以性命担保,她今早所言,绝无半字虚妄!”
她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为府邸除害的决绝:“夫人,此事实在关係公子清誉与后院安寧。既然口说无凭,各执一词,不如……用些非常手段。只需寻两个老成可靠的婆子,带她到后头厢房……验一验身子,便知真假。”
“验身”二字,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王氏耳中。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此法虽直接有效,却著实……折辱人。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无论结果如何,经此一遭,名节已算是毁了大半。
她並非全然狠毒之人,心中一时有些不忍。
杨嬤嬤察言观色,立刻又低声道:“夫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此女若真如云裳所说那般,心思不正,胆大妄为,今日轻轻放过,来日恐酿成大祸。长痛不如短痛,夫人这也是为了公子,为了萧府百年清誉著想啊!”
王氏眼神变幻,最终,那一丝不忍被更深层的顾虑——对儿子名誉的担忧、对后院规矩的维护、以及对潜在“祸患”的忌惮——所覆盖。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重归冷硬。
她朝侍立在侧的两个心腹婆子略微頷首,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个婆子会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职责与冷酷的神情,大步走到青芜面前。
“青芜姑娘,”其中一个婆子声音平板无波,“既然你口口声声喊冤,夫人便给你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隨我们到后面厢房,验看一番。若你是清白的,夫人自有公道。”
验身?!
青芜如遭晴天霹雳,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验身!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这封建森严的宅院里,像检验货物一样被剥开检查……这对於一个灵魂来自现代、崇尚人格尊严的女子来说,是何等极致的屈辱!
“不……不!”她猛地挣扎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夫人!不能验!这一验,奴婢就算是清白的,往后也没法做人了!求夫人开恩!奴婢当真没有!奴婢敢对天发誓!”
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那是恐惧、屈辱、也是绝望的悲鸣。
她可以忍受责罚,甚至可以面对死亡,却无法承受这种將人格尊严彻底践踏在地的凌辱。
秋儿也听懂了婆子的话,小脸霎时变得比青芜还要白。
她虽然年幼,却也朦朦朧朧知道“验身”对女子意味著什么。
看到青芜姐姐那惨烈挣扎、泪如雨下的模样,她心中又痛又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其中一个婆子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朝著王氏哭求道:“夫人!夫人开恩啊!青芜姐姐进来府里,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上次中秋宴还立了功,杨嬤嬤和小姐之前不也夸过姐姐办事妥当吗?奴婢相信青芜姐姐是清白的!求夫人別验!求求夫人了!”
她的哭求声在肃杀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淒楚无助。
王氏端坐其上,面沉如水,对青芜的挣扎哭求和秋儿的抱腿哀恳恍若未闻,只漠然道:“带下去。”
两个婆子得了明確指令,不再犹豫。一人用力掰开秋儿的手,將她推到一边。
另一人则与同伴合力,死死架住浑身瘫软、却仍在本能挣扎的青芜,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粗暴地向堂后连接著的、专用於处置內闈私密事的厢房拖去。
青芜的哭求声渐渐变得嘶哑绝望,手指徒劳地在地面上抓挠,留下几道浅痕。
那身稍高的衣领在挣扎中微微散开,隱约可见其下白皙肌肤上,昨夜留下的、未被脂粉完全遮盖的曖昧痕跡,此刻在烛火与泪光中,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淒艷。
春鶯和秋雁早已嚇得噤若寒蝉,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云裳看著青芜被拖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隨即又化为更深的嫉恨与紧张。
杨嬤嬤垂手而立,嘴角抿成一条坚冷的直线,目光紧锁那扇即將合上的厢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