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狱吏上前捂住张文谨口鼻后,半个时辰后气息脉搏俱微弱如死。
两个狱吏再为张文谨换上死囚的衣服,並以无名尸运出。
而张文谨『自縊的尸身,已有安排好的替死鬼顶上。
子时,狱中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犯人自縊了!快来人!”
火把的光影乱晃,杂沓的脚步声惊醒了整座牢狱。
当值的狱丞带著仵作匆匆赶到时,只见牢房樑上悬著一具微微晃动的尸体,身著囚服,面目隱在阴影里。
仵作上前查验,片刻后回稟:“气息已绝,脉息全无,尸身尚温,应是刚去不久。”
狱丞举著火把照了照尸体的脸——確实是张文谨无疑,面色青紫,舌微吐,颈间一道深紫色的縊痕。
他皱了皱眉,低声吩咐:“先解下来,用草蓆裹了,暂置敛房。明日一早报寺卿及刑部。”
此时一具用草蓆裹紧的“尸体”被无声运出,装入一辆运泔水的木板车,混著餿臭的气味,消失在长安城迷宫般的巷道中。
而真正的张文谨,在曼陀罗药力褪去后,於顛簸的马车上醒来。
嘴被堵住,眼被蒙住,双手反绑,只感到车厢的每一次晃动,都將他带往一个未知的、更深的地方。
同一时刻,冯府书房。
烛火通明,已是后半夜。
户部尚书冯守拙並未就寢,他坐在黄花梨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
年过五旬,鬢角已斑白,面容沉静,唯有一双眼睛里沉淀著数十年宦海浮沉练就的城府。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
心腹幕僚赵先生悄步而入,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老爷,大理寺狱刚传出的消息。”
冯守拙接过,拆开火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戌时末,张犯自縊於狱中,已验明正身。”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久到赵先生几乎以为他睡著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倒是个聪明人。”冯守拙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知道什么时候该闭眼。”
赵先生压低声音:“老爷,萧珩昨日才密奏面圣,今夜张文谨就『自縊……是否太过巧合?而且,萧珩不日便要南下扬州……”
冯守拙將密信凑到烛火上,看著火舌一点点吞没纸角,灰烬落在笔洗里,漾开一片污浊。
冯守拙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死也好,未死也罢,从头到尾,与他交接的人都是冯守业,与我又有何干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涌入,带著初秋的凉意。
院中那株老桂树影影绰绰,暗香浮动。
“守业这几日可还老实?”他忽然问。
赵先生忙道:“二老爷这几日都在府中,未曾出门。”
冯守拙的指尖在窗欞上轻轻敲了敲。
守业是他放在明处的靶子。
一个平庸、无为、人人皆知的冯家二爷。
所有的命令都由他亲自下达,守业只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