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出了事,守业就是第一道屏障。
“派人盯著扬州那边。”冯守拙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萧珩南下,告诉我们在扬州的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別自乱了阵脚。”
“是。”赵先生迟疑片刻,“那二老爷那边……”
“他只需做好他的本分。”冯守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该露面时露面,该闭嘴时闭嘴。”
若真到了不得已时,守业这颗棋子,也不是不能弃。
至於萧珩——年轻人锐气太盛,以为握著些帐本凭证,就能撼动这盘根错节的棋局?扬州的水,深著呢。
“萧珩离京的日子定了么?”他问。
“应是五日后。”
冯守拙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书案后,提笔蘸墨。笔锋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定”字。
定能生静,静能观变。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长安城沉睡著,而暗流已在地下汹涌奔腾。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穿过宵禁的街巷,最终驶入怀贞坊一座废弃多年的宅院。
宅院深处,地窖的铁门缓缓开启,又沉沉合上。
萧珩从王氏院中出来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萧珩沿著熟悉的迴廊往清暉院走,廊下风灯在秋风中微微摇晃,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方才母亲那句“带著青芜去扬州”的话还在耳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回绝了。
不是不想带——南下数月,若有她在身边,那些枯燥的旅途、繁杂的案牘,或许会多几分温存。
但此行凶险未卜,扬州那边是龙潭虎穴,他不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涉险。更何况,她腿伤刚好……
思绪间,清暉院的月洞门已在眼前。
院中很静。廊下立著一道纤细的身影,手里提著一盏绢纱灯笼,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轮廓。
萧珩的脚步顿了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每次回府,只要看见她候在那里,心便会无端地安定下来。
仿佛外头再大的风雨,到了这清暉院,都能暂且搁下。
青芜听见脚步声,上前几步,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大公子回来了。”
“腿刚好,不必日日候著。”萧珩走近,话虽如此说,语气却温和。
“已经不疼了。”青芜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放下灯笼,很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披风,“奴婢閒不住,候著公子回来,心里踏实。”
屋內烛火明亮,驱散了秋夜的寒凉。青芜侍奉他更衣,动作熟稔轻柔。
萧珩展开手臂,任由她解去外袍的系带,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脸颊泛著淡淡的粉,想来腿伤確实大好了。
更衣到一半时,青芜手上动作忽然停了停。
萧珩垂眸看她。
只见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將脸轻轻贴在他胸前。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萧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大公子……”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间,带著几分娇怯,又有些委屈,“白日里院中只奴婢一个丫鬟,常安还有外院的那些粗使婆子,我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等盼著大公子回来……心中时刻想著念著大公子。”
她说得情真意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番话说完,她心里先打了个颤——太肉麻了,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