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青芜觉得四肢百骸都要散了架,久到窗外的更鼓似乎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她瘫软在凌乱的衾被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萧珩翻身躺到她身侧,胸膛起伏,气息也未平。
帐內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青芜以为结束了,正想拖著酸软的身子悄悄下榻——按规矩,她该回偏房去的。
可她才刚一动,萧珩的手臂便横了过来,牢牢箍住她的腰。
“別动。”他的声音带著情事后的沙哑,却依旧不容置疑。
青芜僵住,不敢再动,只能维持著那个彆扭的姿势,半边身子贴著他滚烫的胸膛。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脊背上。
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睡著了,才听见他低声说:“扬州的事,很棘手。”
这话没头没尾,不像在对她说,倒像是自言自语。
青芜不知该如何接,只能沉默。
“你会等我回来么?”他又问,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破什么。
青芜心尖一颤。她张了张嘴,那句“会”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幸而萧珩似乎並不真要她回答。
他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按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睡吧。”他说。
青芜闭上眼,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萧珩也没有睡,他的呼吸一直很清醒。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躺著,各怀心事,却肌肤相贴。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忍一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他从扬州回来,他会娶妻,或许……或许他已忘了她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隱秘的、带著罪恶感的轻鬆。
可同时,又有另一股陌生的情绪在蔓延——像是愧疚,又像是……不舍?
萧珩的呼吸渐渐均匀。她以为他终於睡著了,正想稍稍挪动发麻的手臂,却听见他忽然低声说:
“青芜。”
“……嗯?”
“別做傻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青芜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他知道?他看出什么了?
可萧珩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只是梦囈。
他的手臂依旧稳稳箍著她,呼吸也依旧平稳。
漫长的夜,在不安与猜度中一寸寸熬过。
直到天光將亮未亮时,青芜才终於抵不住睏倦,沉沉睡去。
而箍著她的那只手,在她睡熟后,轻轻抚了抚她散在枕上的青丝。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