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好门,他走到靠墙的紫檀木书架前。书架上並非全是书籍,也错落摆放著几件古玩摆件。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不起眼的青铜鎏金朱雀衔环灯上。
手指握住灯座,並未向上提起,而是按照特定的顺序,左右各旋转了半圈,再向內轻轻一推。
“咔噠”一声轻响,机关触动。
书架连同后方一小片墙壁,无声地向內滑开尺许,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入口,一股尘封与旧纸墨混合的气息隱隱透出。
这是一间萧珩祖父早年建下的密室,极为隱秘,连王氏亦不知晓。
萧珩持烛步入。密室不大,四壁皆是厚重石墙,內置数排铁架,上面已有一些陈旧卷宗和器物。
他寻了一处靠內、乾燥的所在,將油布包裹的乌木匣放入一个空的铁箱中,又用几卷无关紧要的旧帐册覆盖其上,锁好铁箱,再將钥匙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密室,將朱雀灯復位,书架滑回原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跡。
心中稍定,但另一重思虑又起。
证据可藏,活人却难护周全,尤其是……那个看似安分,实则已身处旋涡边缘而不自知的人。
他走至窗边,对著庭院沉沉的夜色,低唤一声:“常顺。”
一直候在书房外阴影中的常顺应声而入,无声行礼。
“让影梟来见我。”
不过半盏茶工夫,一道几乎融於夜色的黑影,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內,单膝点地。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正是萧珩麾下暗卫之首,影梟。
“主人。”声音低沉,毫无波澜。
萧珩背对著他,望著窗外,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响起:“我南下之后,你不必隨行。”
影梟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他是萧珩身边最得力的影子,武艺心计皆属顶尖,歷来重要行动从不离身。
此次南下查案凶险,主人竟不带他?
“你的任务是,”萧珩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影梟低垂的头顶,“留在长安,亲自盯著沈青芜。她每日行止,见过何人,有无异常,事无巨细,若有异动或危险,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沈青芜?那个清暉院的通房丫鬟?
饶是影梟心志坚毅如铁,此刻心中也难免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让他这个一等暗卫首领,放弃隨护南下重任,转而在京中暗中盯梢一个內宅丫鬟?这命令实在出乎意料。
但他深知主人行事从无废棋,此令一下,足见那女子在主人心中的分量,绝非寻常奴婢可比。
所有思绪只在电光石火间,影梟已然领命:“是。属下明白。”
“你手下,另拨两个最伶俐机警、擅长隱匿与市井盯梢的,一同负责此事。三人轮替,务必確保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且绝不能被她或府中任何人察觉。”萧珩补充道,考虑得极为周全。
“是。属下亲自挑选,今夜便安排下去。”影梟毫不迟疑。
“去吧。”
“属下告退。”黑影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更深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重归寂静。萧珩独自立於窗前,指尖在冰冷的窗欞上轻轻叩击。
將最关键的证据转移,又將最锋利的暗刃留下……他能做的防备,大抵如此了。
漕运案的幕后黑手,清暉院中那朵带刺又易折的花,还有即將南下的重重迷雾……所有线条在他脑中交织,勾勒出一张复杂而危险的棋局。
他落下的每一子,都需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