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掷地有声,將一桩后宅衝突直接提升到了家族安危、政治斗爭的高度。
王氏听得心头剧震,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儿子说的没错!她只盯著內宅那点爭风吃醋,竟完全没往更深、更险恶处想!
若今日李昭华真包藏祸心,借题发挥,闹將出去,或是埋下什么隱患……后果不堪设想!
懊悔与后怕交织,王氏脸色白了白,再看向儿子冷峻而不悦的面容,心中那点因为被说破而残存的彆扭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省。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珩儿说的是,是母亲思虑不周,险些著了道。往后再有客人登门,无论是谁,母亲定当打起十二分精神,明察秋毫,绝不让那等心怀叵测之人有机可乘。”
顿了顿,看著儿子依旧不虞的脸色,她深知此事还需给儿子一个明確的交代,也是给自己立个规矩,便继续说道:“至於你院中的人……往后,只要她安安分分待在你清暉院中,不主动招惹是非,母亲……便不再插手过问了。”
萧珩听罢,面上冷意稍敛,但眸色依旧深沉。
他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王氏一眼,那目光中有告诫,也有对母亲终究能听进劝告的些微缓和。
“儿子告退。”他拱手一礼,语气恢復了平淡,“母亲也早些歇息。”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挺拔的背影在灯影下拉长,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仪。
王氏独自坐在椅中,望著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许久未曾动弹。
她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今日的纷扰,更有一种对儿子逐渐脱离掌控、对自己行事可能有所偏颇的无力感。
而李昭华那温婉笑容下的心思,也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萧珩回到清暉院时,夜色已沉得透透的。
常安早已將最好的消肿膏备好,用一个细腻的白玉盒子盛著,搁在托盘里呈上。
萧珩接过,入手微凉。
他没回上房,脚步径直转向东侧那间偏房。
门虚掩著,他推门而入,带进一隙寒凉的夜风。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团。
他走到桌边,点亮了那盏小巧的铜製烛台。
昏黄的光晕晕开,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清晰地照见了床榻上的人。
可烛光一落,萧珩的目光便凝住了——那张脸,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蹙著,原本清丽的容顏此刻肿胀不堪,指痕交错,半边脸颊淤紫发亮,另一侧嘴角裂开的血痂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白日里在母亲房中压下的那股冷怒,此刻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油,无声无息在他胸中灼烧起来。
他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沉静模样,走到床边坐下。
药盒打开,清苦微凉的气息弥散开。
他用指尖剜了莹润的膏体,动作儘量放得轻缓,朝著她红肿最甚的脸颊抹去。
冰凉的药膏甫一触及滚烫的皮肤,昏睡中的青芜便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吃痛的抽气。
她茫然地睁开眼,肿胀的眼帘费力撑开,迷濛的视线里映出萧珩近在咫尺的侧脸,和他指尖那抹刺目的白。
是他。
意识到是谁,以及他正在做什么之后,青芜心中那点因剧痛而生的脆弱惊惶,瞬间被白日积压的委屈、难堪,以及一股莫名的怨气所取代。
她这些日子学著察言观色,学著放软身段,甚至学著邀宠攀附,本想著让萧珩儘快厌恶了自己,早日打发了自己?
结果还不等萧珩厌烦了自己,便来了一场这无妄之灾。
若不是他,那李昭华何必针对她?若不是他……她心头乱糟糟地想著,竟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