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股邪火,让她不想如往常般恭敬顺从,演了多日邀宠的戏码了,今日便也“恃宠而骄”一回吧。
她抿了抿刺痛开裂的唇,竟乾脆扭开头,想翻身朝里,用背脊对著他,眼不见为净。
动作牵动伤处,尤其是肿胀的脸颊即將碰到枕面时,那尖锐的刺痛让她没忍住,“嘶——”地呻吟出声,身子也僵住了。
“別动,”萧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药还没涂匀。”
青芜心头那股委屈混著怨气更盛,也顾不上什么尊卑分寸了,哑著嗓子呛声道:“只要在大公子身边,这药膏……怕是也得常备著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般带刺的话,竟真是自己说出来的。
萧珩涂药的手指顿住了。
烛光下,他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神色,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凝了一瞬。
好心过来给她上药,她非但不领情,竟还敢这般阴阳怪气地顶撞?当真是这些日子待她太过宽纵,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本是想看看她的伤,劝慰一两句。
可被她这话一堵,那点难得的、不易察觉的软意顿时消散。
“你如今是越发不成规矩了。”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冷了些,继续著手上的动作,將药膏在她另一边脸颊推开,力道却无意间重了半分,“今日这场罚,你也好生记著。涨涨记性,收敛些性子。莫要等到他日这清暉院有了主母,你还是如此不知进退,失了分寸。”
他此刻的“照顾”,或许只是对“所有物”受损的不悦,是居高临下的施捨,更是对未来“主母”入主前,对她这个“麻烦”的警告和敲打。
痛,从脸上蔓延到心里,冷颼颼的。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可笑极了。
她不再挣扎,却猛地用力,不顾脸上药膏未涂匀,也不顾动作牵起的剧痛,硬是撑著胳膊坐起身来,避开了他的手指。
“奴婢谨记大公子教诲。”她低著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刻意拉远的恭敬,“这药膏,等下奴婢自己会涂,就不劳烦大公子了。”
萧珩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指尖沾著莹白的药膏。
他看著眼前骤然竖起所有尖刺、將距离拉回到主僕界线的青芜,心中那点因她顶撞而起的薄怒,忽然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他看著她红肿不堪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却紧抿的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沉默地將药膏盒子盖上,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用完了让常安再取。”他起身,丟下这句话,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房门开了又关,將他的身影和屋外的寒气一同隔绝。
直到听到上房那边传来清晰的关门声,青芜一直紧绷的肩膀才骤然垮塌下来。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点药膏的凉意。
脸上涂了药膏的地方传来丝丝缓解的沁凉,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起初是无声的,继而变成压抑的抽泣。
她不想哭,尤其不想为他的话哭,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汹涌地混合著药膏,流进嘴角的裂伤,咸涩刺痛。
她忽然觉得脸上那层凉意格外碍眼。
那是他给的,带著施捨和告诫意味的“恩典”。
她猛地抬起衣袖,不顾一切地、用力地朝脸上擦去,布料摩擦著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药膏被抹得一片狼藉,脸颊也更红了几分。
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擦著,仿佛这样就能擦掉他留下的痕跡,擦掉今晚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烛台上的火苗,在她无声而激烈的动作中,不安地跳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