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乃是长安城中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常聚之所,以清幽雅致闻名。
车帘掀开,萧珩先行下车,待站定后,並未立即举步,而是微微侧身,朝车內伸出了手。
一只素白縴手自帘內探出,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月白襦裙与秋香半臂的搭配,在阳光下泛著柔和光泽,青玉簪綰就的乌髮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她不敢抬眼,只凭著他的牵引,小心翼翼地踏下车辕,站定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甫一站定,便似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人物陡然落入街市,引得周遭行人下意识投来目光。
男子挺拔冷峻,气度不凡;女子清丽脱俗,沉静如水。
一个被妇人抱在怀中的稚童,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清脆地喊道:“娘亲,你看!那个哥哥和姐姐真好看!像……像画儿里的人一样!真般配!”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在略显嘈杂的街边格外清晰。
那妇人脸色一变,慌忙捂住孩子的嘴,尷尬地朝萧珩与青芜这边歉意地笑了笑,低斥道:“莫要胡说!”匆匆抱著孩子转身挤入人群。
青芜耳根微微发热,头垂得更低。
萧珩却仿若未闻,面色平静无波,朝楼內走去。
早有眼尖的伙计快步迎出。
见二人通身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
伙计脸上堆起十二分殷勤的笑容,躬身引路:“贵人您二位里边请!楼上雅间清净雅致,最是合宜!您请隨小的来!”
他一面引著二人穿过一楼略微喧闹的大堂,踏上楼梯,一面口齿伶俐地介绍:“贵人今日来得巧,楼里有新到的秋蟹,黄满膏肥,或蒸或酿,皆是时令美味。若要点心,咱们楼里的『玉露团和『樱桃毕罗也是一绝……”
萧珩並未应答,只步伐沉稳地向上走。
青芜跟在他身侧,能感受到来自各处打量的目光。
一直上到三楼,环境果然越发清幽。
雕花窗欞敞开著,带著秋日凉意的微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楼下的烟火气。
廊间悬掛著名家字画,盆栽绿意盎然,空气中隱隱浮动著清雅的茶香。
伙计將他们引至走廊尽头一间的雅间门前,门上悬著一块小小的木牌,刻著“听雪”二字。
推开门,里面陈设精致,临窗一张宽大的花梨木桌,窗外正对著楼后的庭院,假山池水,秋菊吐艷,景致颇佳。
“贵人您二位先请歇息,吃盏热茶。需要什么,儘管吩咐,小的就在门外候著。”伙计熟练地斟上两盏香茗,又奉上时鲜果品,这才躬身退了出去,细心地將门虚掩。
青芜站在门边,依旧有些局促不安。
萧珩却已从容地在临窗的主位坐下,执起茶盏,目光沉静地掠过她的侧脸,开口道:“过来,坐下。”
青芜依言,带著几分忐忑,在他身侧的空位轻轻坐下。
不多时,楼下传来马车停驻的声响,隱约的女子低语顺著楼梯蜿蜒而上。
隔壁雅间的门被推开,传来萧明姝的嗓音:“先上几样你们楼里拿手的茶点便好。我还有一位贵客未到,是永寧侯府的小姐,待会儿人来了,直接引到这里便是。”小二连声应下,脚步声渐远。
青芜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永寧侯府的小姐……李昭华。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勾起脸颊的痛感和那日跪在石阶上的屈辱。
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升腾而起,但她很快用力压下——待她出府,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与那人再无瓜葛。
她垂下眼帘,盯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微微用力。
萧珩仿佛未曾听见隔壁的动静,只神色如常地啜饮著清茶。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楼梯上再次响起脚步声,伴隨著伙计殷勤的引路声。
隔壁雅间的门开了,萧明姝含笑的声音传来:“姐姐可算来了!自那日府中一別,妹妹一直惦记著与姐姐再敘,今日总算盼到了。”
李昭华的嗓音隨即响起,温婉亲热:“劳妹妹久候,是我的不是。我也是一心想著早日与妹妹再见,好好说说话呢。”
两人寒暄著入了雅间,门扉轻合,將后续的谈话声隔得模糊,只偶尔有少女清脆笑声逸出,听起来相谈甚欢,气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