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萧珩抬手招来门外候著的伙计,吩咐將楼中的招牌菜悉数呈上。
伙计见这位客人气度不凡且出手阔绰,喜得眉开眼笑,连连躬身应下,快步下去传令。
不多时,萧珩这边的雅间內便摆开了丰盛席面。
煨得浓香酥烂的“吉祥如意”鸭、晶莹剔透的“水晶龙凤”糕、鲜嫩肥美的清蒸江团、金黄油亮的蟹酿橙……各色佳肴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萧珩执箸,对身旁的青芜道:“吃。等下还有正事。”
青芜看著眼前珍饈,却觉毫无胃口。
隔壁那阵阵欢笑声,尤其属於李昭华的那份,像是一把细盐,不断撒在她心口那未曾癒合的伤处。
可她无法违逆萧珩的命令,只得拿起筷子,勉强夹了几口离自己最近的菜,食不知味。
时间在隔壁的谈笑中缓缓流逝。
待桌上菜餚略动了一些,青芜便放下了筷子,低声道:“公子,奴婢用好了。”
萧珩也停了箸,唤人进来撤下残席,送上清茶漱口。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方对垂手侍立一旁的伙计淡声道:“去隔壁雅间,告知萧小姐一声,就说她的兄长恰好在隔壁用膳。”
伙计何等伶俐,立时明白贵人的意思,连忙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听得隔壁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隨后是伙计压低声音的通稟。
静默片刻后,似乎是萧明姝说了什么,接著雅间的门被打开,伙计快步走回,对萧珩恭敬道:“贵人,萧小姐请您过去。”
萧珩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落在青芜身上:“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萧珩步履沉稳,径直推开了隔壁“听雪轩”虚掩的门扉。
室內,李昭华自听到伙计来报“萧小姐的兄长也在隔壁”时,心中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喜。
她今日赴约,穿了身“暮山紫”的缎裙,外罩“天水碧”刺绣薄氅,发间珠翠生辉,既显侯门贵女的华贵,又不失少女的娇美。
此刻得知在此“偶遇”萧珩,只觉是天赐良机,脸颊微热,心中泛起层层甜蜜涟漪,不由微微垂首,做出最温婉的姿態。
萧明姝则在听闻兄长在此的瞬间,便已瞭然於心。
她心思电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直接吩咐伙计:“快请兄长过来。”
此刻见萧珩推门而入,她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迎上前亲昵地拉住萧珩的衣袖:“哥哥!你怎的也在此处用膳?真是巧了!我正在此与李姐姐小聚呢,哥哥快进来坐。”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萧珩肩头,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青芜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致的讶然,隨即化为一种更深的瞭然。
兄长……竟將青芜也带来了?看来,今日这“偶遇”,怕是要演变成一场给李昭华看的、再清晰不过的“戏”了。
李昭华隨著萧明姝的声音再次抬眼。
只一眼,李昭华脸上的血色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刚刚浮起的红晕瞬间冻结,化作一片僵硬的苍白。
那是沈青芜。
她安静地立在萧珩身后,低眉顺目,那姿態却无半分瑟缩,倒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而萧珩……萧珩竟带她来此,让她以这般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昭华只觉得一股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了起来。
那日在萧府,这贱婢还只是个穿著半旧衣衫、任她揉圆搓扁的低贱通房,今日竟摇身一变,穿著主子赏的华服,梳著体面的髮式,跟在萧珩身边,登堂入室,出现在这长安城中有名的薈英楼雅间!
萧珩甫一落座,目光便转向妹妹萧明姝,语气寻常:“今日路过你常去的那家『凝香斋,掌柜说新到了一批胭脂水粉,款式新鲜,数量却不多。不若你现在去瞧瞧,若有合心意的,多选些,也送与李小姐一些。”
萧明姝眸光一闪,瞬间领悟了兄长的用意。
这是要支开她,有些话、有些场面,她在场反而多有不便。
她当即嫣然一笑,转向李昭华,语气亲热:“李姐姐,你喜欢什么样顏色、质地的?你细细说与我听,我下楼去帮你挑些好的,如何?”
李昭华嘴角勉强扯动,声音乾涩:“都……都可以,妹妹看著挑便是。”
“那我可去了!”萧明姝笑容甜美,语调轻快,“去晚了怕是抢不到了!姐姐你与我哥哥先说话,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