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不待李昭华再开口挽留什么,她便像只轻盈的燕子,带著凝露快步出了雅间。
“咔噠”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雅间內骤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李昭华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萧珩的目光这才落到李昭华脸上,平静无波,却似淬了寒冰的深潭,让人望之生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记得初见李小姐,论及世家大族治家之道,尤其说到主母当持中馈、明事理、辨是非。李小姐侃侃而谈,言辞切切,当真让萧某佩服。”
李昭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勉强维持著得体的笑容,后背却已渗出冷汗:“萧大人……谬讚了。”
萧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確是萧某当日谬讚了。”
“谬讚”二字,被他用极缓的语速吐出,如同两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昭华脸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脸色霎时苍白,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萧珩却继续说道:“后来,李小姐屈尊蒞临寒舍,拜访家母与舍妹。本是宾主尽欢之事,却闹出了一场『意外。”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李昭华僵硬的面容,“我这丫鬟,性子虽有些怯懦,行事却向来谨慎,並非愚钝之辈。萧某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行那等自取灭亡的蠢事。”
李昭华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撑著脊背,声音带著微颤:“萧大人……焉知不是这丫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明白那『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故而鋌而走险呢?”
“富贵险中求?”萧珩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誚,
“李小姐高见。只是,依萧某在刑狱所见,更多的,怕是『借刀杀人,以他人为饵,行己之私慾。”
“借刀杀人”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李昭华耳边炸响!
她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佝僂下去,身形晃了晃,若非手及时撑住桌面,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心中的防线正在寸寸碎裂,却仍存著一丝侥倖——无凭无据!他萧珩再厉害,难道还能为了区区一个通房丫鬟,不顾两家顏面,在此公然詰问於她?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倔强:“萧大人……这是把我当成你大理寺的犯人来审了么?我乃永寧侯府嫡出的小姐,你……你凭什么这般质问我!”
“凭什么?”萧珩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凿进李昭华的耳膜,“就凭……今年六月,你长兄李昭庆在平康坊纵马疾驰,撞翻菜摊,重伤一卖菜老翁,事后动用侯府关係將此事压下。”
李昭华瞳孔骤缩!
“就凭……今年八月,你母亲因嫉生恨,將府中一名有孕侍妾逼至投繯,却对外谎称其急病暴毙,草草掩埋。”
“你……你……”李昭华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长兄的事,父亲明明已经处理得乾乾净净!
母亲的事,更是侯府內宅绝密,连她都只是偶然窥见端倪!
萧珩他……他怎么会知道?他究竟还知道多少?!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萧珩手握这样的秘密,捏死她,甚至捏住永寧侯府的咽喉,易如反掌!
她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支撑不起那骄傲的头颅。
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
她看向萧珩,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颤声问道:“你……你要如何?”
萧珩坐直了身子,恢復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青芜,淡淡道:“李小姐,冤有头,债有主。这话,不该来问我。”
李昭华顺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沈青芜。
屈辱、不甘、恐惧、怨毒……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颤抖著,挣扎著,在贴身丫鬟云岫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挪到青芜面前。
云岫眼中含泪,又惊又怕,忍不住低泣道:“小姐!您乃千金之躯,怎能……怎能屈尊向这贱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