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常服的暗纹在昏光中若隱若现,那是御赐的云鹤纹,此刻看去,倒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鸟。
良久,他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莫名让人心头髮紧。
“飞出去的鸟儿,”萧珩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碾磨过,“总会归家的。”
影梟头垂得更低。
“继续暗中盯著。”萧珩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听不出波澜,“她若离开长安,你们便跟著离开长安。墨隼和赤鳶不必回京了,就守著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我倒想看看,这只鸟儿,能飞多远。”
“是。”影梟应得乾脆。
“信鸽带了吗?”
“带了。”影梟取出一个精巧的竹笼,笼中五只灰羽信鸽正安静地啄食穀粒,“按您的吩咐,用的是驯熟的,沿途大驛站都能找到鸽舍传信。”
萧珩瞥了一眼:“留下。你即刻返京,继续盯著。”
“属下明白。”
影梟將鸽笼小心放在桌上,又行一礼,身形一闪便退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楼下很快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只剩下萧珩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鸽笼前。
有只信鸽歪著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他伸手打开笼门,取出,手指抚过它光滑的羽毛。
鸽子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长安城,槐花巷。
青芜这一夜睡得格外沉。
她躺在自家的床榻上,听著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窗纸透进第一缕晨光时,她自然醒来,竟比在萧府时醒得还早。
她慢慢坐起身,深吸了一口空气,嘴角不自觉扬起。
自由的感觉,是晨起时知道自己这一整天都属於自己。
她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灶房里还有昨夜剩的食材。
深秋的清晨寒意侵人,她生了火,將昨日剩下的半根山药削皮切块,又取了些小米,打算熬一锅山药小米粥。
粥在锅里咕嘟著,她另起一小锅,用昨日买的菠菜焯水后切碎,打入两个鸡蛋,加少许盐和茱萸粉,做了一盘菠菜炒蛋。
最后切了块豆腐,淋上酱汁、撒上葱花,便是简单清爽的小葱豆腐。
沈氏醒来时,饭菜香已飘了满屋。
“怎么起这么早?”沈氏看著女儿的背影,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些年,女儿在府里伺候人,何时能像现在这般,安安稳稳地为自家做一顿早饭?
“睡不著,就起了。”
青芜转身,笑容明亮,“娘快洗漱,饭马上就好。”
母女二人对坐用早饭时,晨曦正好照进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