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心中有事,却不得不按下,佯装羞恼,捏著粉拳轻轻捶打他胸口:“死相!一见面就没个正经!也不怕人瞧见!”
她这点力道对张康来说如同搔痒,反倒撩得他心头火起。
“怕什么?这地方,鬼都不来一个!”
他哈哈一笑,猛地將柳氏打横抱起,大步朝正房走去,“爷今日好好疼你!”
屋內烧著炭盆,比外头暖和许多。
陈设简单,一张大床,桌椅板凳,角落里还堆著些杂物。
张康將柳氏扔在铺著厚褥子的床上,便急不可耐地压了上去。
柳氏半推半就,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张康为人下流,床笫间言语粗鄙,动作也粗暴。
柳氏久旷,加之有心奉迎,便也放开了迎合,一时间屋內喘息呻吟不断,夹杂著污言秽语与床板吱呀的响声。
“……心肝儿,还是你最得爷意,比家里那黄脸婆强百倍!”事毕,张康喘著粗气,靠在床头,將柳氏搂在怀里把玩。
柳氏香汗淋漓,伏在他胸前,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娇声道:“爷就会哄人。您家里那位可是正经的官家娘子,我算什么?”
“屁的官家娘子!”张康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怨气,“一家子抠搜算计,把老子当驴使唤!”
他想起分赃不均的事,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柳氏察言观色,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似不经意地嘆了口气:“爷也別烦了,这年头,能安稳过日子就不错了。您不知道,我家里那个没出息的,前几日回来,嚇得脸都白了。”
“哦?你那窝囊废男人,还能被什么事嚇著?”张康不以为意,手还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
柳氏便將吴书吏那番话,稍加修饰,婉转道来。
她没直接提“替罪羊”,只说听见刘豫书房里有人议论,漕运案查得紧,上面可能要“丟卒保车”,找些“知道內情又够分量”的人出来“平息事態”。
“……我那死鬼还说,幸亏自己官小位卑,不然说不定就被想起来了。”柳氏说著,偷眼观察张康神色,“爷,您说……这『够分量的,得是什么样的人啊?总不能是刘大人那样的大官吧?”
张康抚弄她的手猛地顿住。
脸上的慵懒和欲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凝重。
他並非蠢人,柳氏这番话,看似閒聊,却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知道內情”、“够分量”、“丟卒保车”……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覆盘旋,与他这些日子对刘豫的怨懟、对分赃不均的不满、以及內心深处隱约的不安迅速交织在一起。
刘豫会不会……真的在找替罪羊?自己这个知道他不少腌臢事、又一直心怀不满的妻弟,是不是最合適的“卒子”?
他想起刘豫近来对他越发冷淡的態度,想起姐姐张氏虽然贴补自己,但在刘豫面前也未必有多大话语权,更想起万一东窗事发,刘豫为了自保,会怎么做……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柳氏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不解,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柔软的身体贴著他:“爷,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就是隨口一说,您可別当真。刘大人是您亲姐夫,还能害您不成?”
她这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张康没说话,只是搂著她的手收紧了些,眼睛盯著帐顶,里面翻涌著惊疑、愤怒和逐渐清晰的恐惧。
屋外,寒风呼啸,吹得院中枯枝呜呜作响。炭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弱了下去。
一根尖锐的刺,已然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张康看似强硬、实则充满裂隙的心里。
接下来,就看这刺如何在他心中发酵,如何搅动他与刘豫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了。
赵奉站在田宅远处一株光禿禿的大树后,仿佛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他看著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知道第一步,已经成了。
接下来,只需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