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看吴有德回家后,如何与那柳氏“倾诉”了。
吴有德一路冷风吹,酒意稍稍散了些,但心中的那股被赵奉激起的不甘与隱秘的恨意,却越来越清晰。
他跌跌撞撞回到家中,比平日更显狼狈。
柳氏正对镜梳妆,准备歇息,见他这副样子,习惯性地皱眉呵斥:“又灌了多少猫尿?瞧你这德行!”
若是平日,吴有德多半会缩著脖子躲开。
但今夜,酒精和心中翻腾的情绪给了他异常的勇气。
他没像往常一样赔笑或沉默,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柳氏,眼神复杂,声音乾涩:“我……我今日差点嚇死。”
柳氏一愣,手上动作停了停,嗤笑:“你能被什么事嚇死?莫不是路上撞鬼了?”
“比撞鬼还可怕!”
吴有德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凳子上,开始按照赵奉“点拨”。
另外他自己也反覆思量,带著后怕的语气,將那番关於钦差查案、刘豫书房外听到的“找替罪羊”的“秘闻”,断断续续、却又细节清晰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脸上挤出那丝比哭还难看的庆幸笑容:“你……你总嫌我没出息。如今看来,幸亏我只是个没出息的、无关紧要的小吏。不然……指不定就被哪位大人想起来,推出去顶了这天大的罪过。到那时,你……你可不就成寡妇了?”
他说完,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別的情绪。
屋內陷入一片寂静。
柳氏脸上的不耐与轻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苍白。
她手中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妆檯上。
吴有德的话,像一块冰投入她心湖。
张康……刘豫的妻弟……参与过那些“来钱”的事……“够分量”、“知道內情”、“替罪羊”……这些词在她脑中疯狂旋转。
她猛地看向垂头丧气的丈夫。
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懦弱男人,此刻说出的消息,却可能关係到她倚仗的那个男人的生死,甚至……牵连到她自身。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第一次,用一种复杂的、带著审视和隱约不安的目光,重新打量吴有德。
默立良久,她竟慢慢走过去,声音出乎意料地软了下来,甚至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嗔怪:“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胡诌来嚇我的?刘大人他们,真在商量找替罪羊?”
“我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吴有德闷声道,依旧低著头,手下意识地搓著衣角。
“不过这些大人物的心思,谁猜得透?也许最后没事呢。”他这补充,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也无意中增加了话语的真实性。
柳氏没再接话,眼神变幻不定。
她看著丈夫那瑟缩的样子,心中那股长久以来的轻视,第一次被一种更现实、更冰冷的考量所冲淡。
这一晚,她对吴有德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甚至在他睡下后,还罕见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又过了两日,到了柳氏与张康约定私会的日子。她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身水红色的夹袄,领口微敞,脸上敷了粉,点了口脂,比平日更添几分艷色。
那处田宅位於城西偏僻处,独门小院,墙高树密。
柳氏熟门熟路地来到后角门,轻轻叩了三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只粗壮的手臂將她猛地拉了进去,隨即门被关上。
“哎呀!”柳氏娇呼一声,人已被搂进一个带著酒气和汗味的怀抱。
张康穿著常服,外头罩著件半旧的藏青色棉马甲,脸上带著惯有的痞笑,眼睛在柳氏身上逡巡。
“这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娘子?这般勾人魂儿,可是想爷想得紧了,嗯?”
他嘴里调笑著,手已不规矩地在她腰间臀上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