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钱一个,大娘。”青芜忙道。
“三文?比王记的肉蒸饼还贵一文呢。”旁边一个老汉嘀咕。
“大爷您尝尝,”青芜將油纸递过去,“我这馅料调得不一样,用了好几种料呢,您尝尝看值不值。”
老汉也尝了一块,咂咂嘴:“嗯……是有点意思,咸香里还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不腻。给我来两个!”
“好嘞!”青芜利落地用乾净油纸包了两个递过去,收了六文钱。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
尝过的人,大多都觉得味道新奇可口,加上青芜笑容討喜,价格虽比普通蒸饼贵些,但毕竟是实实在在的肉馅。
不一会儿,你一个我两个,二十个包子竟然卖得一个不剩。
最后一位买过包子的年轻媳妇,又折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娘子,你这包子明日还来卖吗?我家那口子尝了说好,想明儿个多买几个。”
青芜心头一喜,连忙点头:“来的,明日一早,多半还在这儿。”
“那成,我明日早些来。”媳妇这才满意地走了。
青芜看著空空的篮子和手中沉甸甸的一串铜钱——六十文,刨去本钱,也能赚上二三十文。
虽然不多,却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更重要的是,这让她看到了靠自己双手挣饭吃的希望。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挎著空篮子,转身去了菜市。
用今日赚的一部分钱,买了一些应季便宜的蔬菜和肉,又特意买了一大捆水灵灵、带著泥土的萝卜缨子。
她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將这些萝卜缨子醃製成酸菜。
酸菜包子,在这个时代应该还算新鲜,成本也更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更紧。
青芜却觉得脚步格外轻快。
她心里盘算著:回去就得把面发上,晚上把明日要用的馅料调好,天不亮就起来蒸包子,赶早市去卖,生意一定更好。
城西货栈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书案一角。
炭盆里的火半死不活地燃著,室內寒气未褪。
影梟坐在案后,身上那件深灰色棉袍裹得严实,领口竖著,却仍觉得有冷风从不知哪个缝隙钻进来。
他面前摊著一张素笺,砚台里的墨已研好,一支狼毫笔搁在笔架上。
他盯著那张白纸,眉头锁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脚边地上,散落著七八个被用力揉皱又丟弃的纸团,像雪地里冻僵的虫子。
握惯了刀剑、取人性命於瞬息的手,此刻拈起这支轻飘飘的笔,却觉得重逾千斤。
杀人他擅长,潜伏刺探他熟练,传递密语暗號更是家常便饭。
可偏偏……提笔写这种“详细稟报”,尤其是涉及主子私事的稟报,简直比让他孤身潜入敌营探查还要难受十分。
他第无数次提起笔,蘸饱了墨,悬在纸上方。
墨汁滴落,在纸上洇开一个不小的黑点。
他嘴角抽了抽,烦躁地將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向墙角。
纸团撞在墙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又滚落在地,加入了同伴的行列。
写什么?怎么写?
直接写“有个叫何大川的木匠天天围著青芜姑娘转”?
太直白,不像稟报,倒像嚼舌根。
写“青芜姑娘似有被人打动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