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测主上女人的心思,他嫌命长吗?
写“请主上速归以定人心”?这简直是在教主子做事。
影梟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他寧愿此刻在扬州跟著主子上刀山下火海查漕运案,也好过在这里为一个女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微妙情势绞尽脑汁写文书。
窗外传来枯枝被寒风折断的脆响。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拖了,信鸽等著,主上那边也需知晓长安动向。
他重新坐直,铺开一张新纸。
这一次,不再试图斟酌那些无用的辞藻,只按照最简洁、最客观的方式陈述事实。
笔尖落下,字跡略显生硬,却一笔一划极为清晰:
沈母生病臥榻,青芜姑娘离长安之念已罢。
停顿一下,墨跡在“罢”字后稍有晕染。
他继续写:
只近日来,一些狂妄之徒肖想青芜姑娘,墨隼与赤鳶已教训两人。
写到“教训”二字时,笔锋略带凌厉。
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落下:
另有一人,虽有心,然至今无越轨之举,且持之以恆。请主上示下。
写完,他迅速瀏览一遍。
没有多余揣测,没有主观评价,只是陈述了“沈母病留长安”、“有外人纠缠(已处理)”、“有一持续靠近者(未逾矩)”三件事。最后请示。
应该……可以了吧?
他不太確定地想著。
至少把情况说清楚了,至於主上如何理解、作何决断,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放下笔,吹乾墨跡,將信笺仔细折成窄条。
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旋开,將纸条塞入,重新旋紧。
走到窗边,他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立刻呼啸而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他从窗边竹笼里捉出一只灰羽信鸽。
鸽子在他掌心咕咕两声,黑豆似的眼睛映著微弱的光。
他將铜管牢牢绑在鸽子腿上,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低声道:“去扬州,找主子。”
手臂一扬,信鸽振翅而起,衝破寒风,迅速消失在浓重如墨的夜色里,向著南方疾飞而去。
影梟关上窗,將寒意隔绝在外。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废弃的纸团,走过去,一一拾起,扔进將熄的炭盆里。
微弱的火舌舔舐著纸团,很快將它们吞噬,化作一点青烟和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