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山寨的动静,来到山脚一处隱蔽的溪流边,何大川才將赤鳶放下,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惊魂甫定,墨隼立刻警戒地盯住何大川,手中短刀隱现寒光。
何大川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只死死锁在青芜身上,看到她衣衫虽有些狼狈却无大碍,才像放下心头大石,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惑和愤怒取代。
他猛地站起,指著墨隼和昏迷的赤鳶,对青芜激动道:“青芜!是不是他们劫持了你?!你別怕!我……我拼了命也会救你!”
说著,竟真举起木棍,要向墨隼衝去。
他一个普通木匠,哪里是墨隼的对手。
墨隼身形未动,只侧身一闪,手腕一翻,便轻易夺下木棍,反手一拧,將何大川双臂制住,压倒在地。
“何大哥!住手!不是这样的!”青芜急声喊道。
墨隼看向青芜,眼神询问。
青芜看著犹自奋力挣扎、满脸写著担忧的何大川,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这个憨直的木匠,竟然追来了,还在这般险境中救了他们……
“墨隼,鬆开他吧。我……我跟他说几句话。”青芜的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
墨隼鬆开了对何大川的钳制,但仍保持著警惕的站姿,审视著这个突然出现的木匠。
赤鳶被暂时安置在溪边较平坦的岩石上,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何大川揉了揉被扭痛的手臂,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目光急切地再次锁住青芜,重复著那个让他一路揪心的问题:“青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惹上山匪?”
他又瞥了墨隼一眼,疑虑未消。
青芜心中酸楚难言,但也需要了解何大川为何会在此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先问道:“何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刚好找到我们?”
何大川闻言,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他靠著旁边一块石头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水囊,猛灌了两口冷水,才哑著嗓子开始讲述:
“那天……我去槐花巷找你,沈婶子说你去扬州学手艺了,还说你留了人照顾她。”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婶子说得在情在理,可我……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走得那么急,连当面道別都没有。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起你之前在西市卖包子时,好像总有人不怀好意地盯著……还有那回王媒婆的事……”
他抬头看向青芜,眼神真挚又带著困惑:
“我放心不下。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赁了辆驴车,想著就算追不上,至少去扬州看看,確认你平安到了,我也好死心。”
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就是个刨木头的,可……可我就是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坐在家里乾等。”
“你们的马车走得快,我赶著驴车,总是慢半步。但我那日去你家时记得你家巷口车辙印,一路问,一路找,才勉强寻著了痕跡。”
他眼神沉了沉,“直到前日,我循著痕跡拐进一条偏僻的山道,发现路上有打斗的痕跡,车辙凌乱,还有……血跡。”
他看向墨隼和昏迷的赤鳶:“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怕你们出了事。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赶,天快黑时,远远看到那边山坳里有炊烟。”
他指了指山寨寨方向,“我想著有人烟总能打听消息,谁知刚到那农家小院附近,就看见……”
何大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与后怕:“就看见你们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被两匹马驮著,由几个拿著刀棍的汉子押著,正往山上走!我嚇得躲到树后,看清了你的模样,青芜……”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衝出去,可他们人太多,手里有傢伙,我……我一个人,衝上去也是白搭。”
“我只好悄悄尾隨,幸好我以前找木料时也钻过些山林,勉强没跟丟。我躲在山寨外头的林子里,看到他们把你……把你们关进石屋。”
他说到这里,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都红了,“我急得要命,可山寨守得严,我根本进不去。只能在附近乱转,想找条能摸进去的路。”
“后来听到山寨里闹腾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有人大喊大叫,不少火把往山寨后头跑。我就赶紧往那边摸。没想到真让我撞见了你们……那条小路,是我白天摸地形时偶然发现的,被藤蔓盖著,极隱蔽,估计那些土匪自己都未必清楚。”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但看向青芜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疑问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