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青芜?”
何大川的声音带著疲惫,却异常执著,“如果你真是自愿去扬州学艺,怎么会跟这两位在一起?他们又是什么人?怎么会招惹上这等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他的敘述条理清晰,一路追寻、目睹险情、隱忍等待、最终时机巧合下出手相助的过程,完整地呈现出来。
其中那份不计后果的牵掛和孤身涉险的勇气,让青芜更加心如刀割,也让一旁静听的墨隼,冷硬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青芜看著他,心中的防线,似乎被这质朴炽热的情感烫了一下,升起一股剧烈的酸楚与感动。
她不敢置信,这世上除了母亲,竟真有人能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可是……可是她身后是萧珩,是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是步步为营的阴谋与危险。
何大川这份深情,她承受不起,更不能將他拖入这无底的漩涡。
为了让他死心,为了他好……青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刻意流露的、对“富贵”的嚮往。
“何大哥,”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误会了。没有人劫持我。他们……是萧公子派来接我的人。”
何大川如遭雷击,愣住了。
青芜避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带著梦幻与憧憬的语气说道:“其实……我骗了你,也骗了我娘。我出府,不是因为想离开公子,而是……而是想看看,我在公子心中,到底有多重。”
她嘴角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羞涩又得意的弧度:“你看,公子他记得我,还特意派人千里迢迢来接我去扬州。他可是大理寺卿,年轻有为,权柄在握。跟著他,锦衣玉食,前程似锦,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看向何大川,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与清晰的疏离:“何大哥,你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可你只是个木匠,你给不了我这些。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別再来找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不仅割向何大川,也狠狠凌迟著她自己的心。
但她必须说,必须说得绝情。
何大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怔怔地看著青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憨厚朴实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楚。
良久,他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声音,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死心:“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不再看青芜,“是我……痴心妄想,高攀了。”
他转身,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异常僵硬孤单,一步步向黑暗中走去,脚步有些踉蹌。
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背影,青芜终究没忍住,衝口而出,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大哥!今天的事……还有我的话,不要告诉我娘!求你了!”
何大川脚步猛地一顿,停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嗯”字。
然后,他再未停留,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芜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冰冷刺骨。
眼泪终於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单薄的肩膀在月光下无声地剧烈颤抖。
墨隼默默走过来,看了一眼何大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压抑哭泣的青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赤鳶的情况,眉头紧锁,低声道:“必须立刻找地方给赤鳶治伤,她情况很糟。”
青芜用力抹去眼泪,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看向昏迷的赤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