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崔晏谋反,罪证确凿,其心可诛!”
陆观微用力取下那死去的孕妾身上的利箭——箭尾上刻的,正是玄度卫的标志——一只衔花的孤燕。
她折了箭,用箭尖刺破自己粗糙的掌心。
再疼,也比不过心痛。
“我陆观微,贵为尚书之后,遇此劫难,自身难保。既如此,今日我便割掌为誓,与崔晏和离!若有来生,定要化作厉鬼,叫他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世不得安宁——”
她高高举起右手,血珠似断线珍珠一般,滴落在雪地里。
殷红而刺目。
“还愣着作甚!”她回头,看向呆若木鸡的众人,“等是死,反抗也是死。可若连反抗都不敢,我们日后又有什么活路呢!”
疾风掠过,卷起碎雪砸在陆观微脸上,她却不为所动,眼睫未颤。
“此役,不为崔晏,不为燕侯府。”
她走上台阶,与那将领对视,话语铿锵有力,响彻云霄。
“只为,我们自己——”
墙外,弓弦拉满。
墙内,站在陆观微身旁的女子多了一个、两个……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发着抖的,也有身形如松的。
她们目光如炬,心如磐石。
那将领看着这些女子,眼眶逐渐湿润了。
奈何崔晏早就下了死令。
天亮之前,燕侯府一个不留。
他咬着牙,抬起手:“杀——”
一时,数千火箭落下,星星点点,若流星白日坠落。
爆炸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漫天火光直冲云霄。
檐角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雪水融化成水汽,扑面而来。
陆观微没有退,她们亦没有。
又是一波箭雨。
有人倒地。
有人护着孩子被火舌吞没。
就连陆观微的衣摆和头发都被点燃了。
可她们的眼睛却是亮的。
陆观微从来没有这样活过。
她的身体很痛,可心里却格外畅快。
她十六岁嫁与青梅竹马的崔晏,虽然与嫡姐同日入门,可陆观微却仍然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