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母亲,怀念之中还藏了几分头疼。
“母后她哪哪都好,就是管不住嘴。幼时,我们还住在建康城里,没有打仗,她便常常抱着我溜出王府,去街头小巷寻好吃的。”
他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
“馓子、糖毬、蜜饯、油酥饼、灌汤包……这些她都很喜欢。”
陆观微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日她从东宫回去,萧映硬要派人塞一袋梅子蜜饯给她呢。
原来是得到了武慈皇后的真传。
“说来也巧。那时陆尚书春闱落榜,母后听闻了杜老太君说起此事,便向有意父皇引荐。”
后来,就有了“清君侧”一事。
陆观微终于弄清楚了。
陆家之所以和萧家有婚约,是因为她父亲有从龙之功,算是永嘉一朝的开国元老。
可是,陛下如此重情重义,又岂会允许他与武慈皇后的独子在这废东宫里受罪呢?
还是说,十几个春秋过去,他对帝位和权力的执着不减反增。
而他的长子萧映,则是他将整个大昭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最大威胁。
至于谋逆一案是真是假,早已不甚重要。
皇帝他只想要萧映从高处坠落。
“母后真是一个性情中人。若我祖母泉下有知,她定当非常欣喜。”
陆观微心中有了推测,面上却不显任何纰漏,依旧笑意盈盈。
“若殿下不介意,哪日有空,我可以试着做几个灌汤包。我的手艺可能比不过祖母,但入口还是可以的。”
她说得客套。
“好啊。多谢陆三娘子。”
萧映回答得毫不客气。
陆观微失语了须臾。
她终于明白为何兰蘅会恨这位表叔恨得牙痒痒了。
“殿下。”
陆观微咬碎一口银牙,“你我二人既已成婚,不必如此拘谨。私下免了这般虚礼,如何?”
那句不露情绪的“陆三娘子”,听得陆观微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您可以和我父亲一样,唤我蓁娘。”
“蓁娘……”
萧映低低笑了笑,重复了一句她的小字。
“作为交换,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
他轻声呢喃:“记住了,我叫既明。”
既明。
光是听着,便知晓他的父母寄予了他多大的厚望。
好端端的父子二人,怎么会因皇权走到这一步呢?
陆观微越想越心累,耷拉着脑袋,眼皮子直打架。
话本子里说得不错——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些事,还是留给次日白天的自己慢慢思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