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他正低头看卓玛,只拍到了花环的侧面,卓玛的脸被蘑菇挡住了大半。
第二张他抬着头,花环歪了,眼镜也歪了,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卓玛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朵蘑菇,表情又紧张又认真。
两个人都不好看,花环也不好看,杜鹃的颜色在照片里糊成了一团,看不出紫红,只看到一片暗色的影子。
“这张好。”谭玉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说的是真心话。
“哪里好了?我眼睛都被挡住了。”
谭玉没有回答,就是很好啊。
太阳到了头顶,谭玉说该回去了。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卓玛走在最前面,头上的花环已经歪得快掉了,她没有扶正,让它歪着。
许家慈走在中间,头上的花环也跟着晃。
他伸手扶了一下,一朵杜鹃掉下来了,落在他的手心里。
花瓣边缘的褶皱摸上去毛毛的,颜色还是紫红紫红的,没蔫。
回到村里,卓玛提着竹篮回家了。
她走得很慢,头上的花环还在晃。
许家慈站在院子里,把帆布袋里的蘑菇倒在竹筛上。
谭玉蹲在旁边,帮他把蘑菇按大小分开。
“你头上的花环,回去取下来。”谭玉说。
“为什么?”
“戴久了头皮痒。”
许家慈把花环取下来,放在桌上。
松枝编的圈已经有点松了,他看了几秒,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拍立得。
相纸还剩最后两张,他装上,对着桌上的花环和竹筛里的蘑菇按了一张。
相机吱吱响,吐出一张黑纸。
他等着,图像慢慢浮现——花环歪在桌上,杜鹃的红和松枝的绿叠在一起,旁边是白花花的蘑菇。
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对着窗台上的扎达按了一张。
扎达站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镜头。
第二张照片吐出来的时候,谭玉已经从院子里走进来了,站在他身后。
“你在拍什么?”
“拍它,相纸快用完了,最后两张。”
谭玉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照片慢慢显出来。
扎达的轮廓一点一点变清晰,羽毛的灰白色,翅膀下那一小片暗色的阴影、窗台边沿的裂缝。
谭玉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
许家慈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扎达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照片旁边,歪着头看自己的影子,啄了一下相纸的边缘,又缩回去了。
谭玉把旧书包拎起来,甩在肩上走了。
许家慈把两张照片收起来,夹进笔记本里。
花环还挂在钉子上,杜鹃的颜色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只看到深色的影子里偶尔反一下光。
他合上本子,把竹筛翻了一下,蘑菇的另一面晒到太阳。
下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把花环的影子投在墙上,弯弯曲曲的。
扎达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自己的影子,没有再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