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许家慈送走孩子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扎达还在屋顶上,歪着头往下看。
他正打算起身去做晚饭,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多吉冲进来,不是跑进来,是冲进来,像一阵风。
书包还在背上,拉链都没拉,本子从里面探出半截。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鞋带散了一只。
“老师”他气还没喘匀“你看!”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的。
上面写了两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铅笔印深深的,有些地方纸都快被戳破了。
第一行:阿妈好。
第二行:我喜欢阿妈。
“好”字写对了“喜”字少了一点,但“我喜欢阿妈”这五个字,他一个都没空着,全写出来了。
许家慈接过来,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回家就写了!”多吉说,声音还带着跑过步的喘。
“我给阿妈看了,阿妈笑了!阿妈说——”
他忽然停下来,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许家慈没有追问,他蹲下来,把那张纸展平,放在膝盖上。
“这是你写的第一个句子。”他说。
多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还是笑了。
许家慈把纸还给他:“好好收着。”
多吉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拍了拍。
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老师,喜字那一点,我忘了写,我回去加上。”
许家慈笑了:“好。”
多吉转身跑了,他跑过院子,跑过院门口那棵树,跑过土路,跑进巷子里。
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扎达站在屋顶上,歪着头往下看,它看着那个奔跑的小人儿,翅膀扑棱了一下,从屋顶飞到了院墙外的树枝上。
不是飞走,是换了一个地方,看得更远了。
许家慈蹲在院子里,没有站起来。
膝盖有点酸,阳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黄土上。
远处传来那个阿妈喊孩子回家的声音,藏语,听不懂,但语调很温柔。
多吉早跑没影了,但那个声音好像还在巷子里,被风推着,忽远忽近。
扎达在树枝上叫了一声,许家慈抬起头,看见它从树枝上飞起来,在院子上方转了一圈,又落回屋顶。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