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卓玛没有不高兴,她指着那架飞机说:“老师,飞机里坐着一个人。”
许家慈低头看了看。飞机的窗户里,多吉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头,只有火柴棍那么大,用铅笔轻轻勾了几笔。
“这个人是谁?”
多吉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是谭玉哥哥,他坐在飞机上。”
许家慈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要去哪里?”
多吉想了想“飞到北京去上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多吉说完就低下头,耳朵红了。
卓玛看着那幅画,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他们都知道谭玉会离开这里。
下午谭玉来的时候,许家慈正坐在桌前批改作业。
他把多吉和卓玛的事说了一遍。
讲到多吉说“等她画上眼睛就能看见了”的时候,谭玉的嘴角动了一下。
讲到多吉说“谭玉哥哥要飞到北京去上学”的时候,谭玉正在翻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你最近多了一个小粉丝。”许家慈笑着说。
谭玉没接话,从布袋子里抽出一张卷子,推过来。
是一道数列题,他已经做完了,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三种方法。”
许家慈低头看了看,比他的方法还快,步骤更简洁,思路更清晰。
他看了谭玉一眼。“你自己想的?”
谭玉点头。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等着许家慈继续往下说,而是主动开了口:“前天晚上睡不着,在床上想的。”
许家慈顿了顿,谭玉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这种事,睡不着,想题。
以前他只会说“嗯”或者什么都不说。
“你以后不用叫我老师了。”许家慈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虽然谭玉从来没叫过。
谭玉看着他。
“你已经出师了。”许家慈指了指那张卷子“这道题的方法,你教我了,从今天起,咱俩算是同门。”他开玩笑道。
谭玉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许家慈,停了两秒,然后说:“你教过我的东西,加起来比我教你的多。”
许家慈没想到谭玉这么认真的回答这句话。
他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
谭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比平时明显。
不是笑,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