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慈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他脸上除了冷淡和沉默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人觉得他这个人不是一块冰,冰下面有东西在动。
谭玉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扎达。
鸟站在窗台上,歪着头。
谭玉伸出手指,扎达往前蹦了一小步,爪子碰到他的指尖,停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它站在谭玉的手指上,歪着头看他。
谭玉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指尖上的鸟,嘴角那道弧度又多了一点。
不是笑,是他记得我的那种——许家慈说不上来,但看得出来。
许家慈也走过来,伸出手指。
扎达歪了歪头,没动。
“它不认你。”谭玉说。
“它认你。”
谭玉把手指慢慢举高,扎达站在上面,翅膀微微张开,往下看了看,又看了看谭玉。
它没有飞走。
许家慈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多吉画的那架飞机,想起多吉说“谭玉哥哥要飞走了”。
“你以后要是真去北京了”许家慈说,“多吉会很难过。”
谭玉没有看许家慈,目光落在扎达身上。“我不会飞走。”他说。
许家慈愣了一下。“什么?”
谭玉把手指放低,扎达从他手上飞回窗台,翅膀扑棱了两下。
谭玉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但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掉。
他回头看了许家慈一眼,就是一眼,很短,但许家慈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沉默,是那种“你懂了吗”的意思。
我不会飞走,我的心不会走,你不会找不到我。
然后他走了。
许家慈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扎达从窗台上飞起来,在院子上方转了一圈,落到了树枝上。
他转身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多吉说,谭玉哥哥要飞到北京去上学了,谭玉说,我不会飞走。”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很久,许家慈喜欢看着自己的笔记发呆。
窗外,扎达还站在树枝上,风吹过来,它晃了晃,没有飞走。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想起谭玉回头看他那一眼,他在确认许家慈有没有听懂,许家慈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