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上海闷得像蒸笼。
但他不想开空调。
他想要温度。
那个工作室的温度。
精油瓶在温水盆里的温度。
她的手放在他肩上的温度。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没换衣服。衬衫还是那件白衬衫。第四颗扣子还留着被他解了两次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下那颗扣子。然后不看了。
他脑子里在循环三个字。
想要什么。
她问他这里酸吗。他说不酸。然后她的拇指滑到腰眼。这里呢。他说有一点。然后她问这里,想要什么。
她没有说我帮你释放。没有说你需要吗。她问的是想要什么。她在把答案的责任交给他。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
是不知道怎么在一个女人面前说我需要你碰我那里。
在他三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不需要说。
他只需要做。
在会议室,在床上。
他只需要给出指令。
不需要表达需求。
但她的拇指停在腰上。她没有指令。她只有一个问句。
想要什么。
他闭上眼睛。
沙发上没有U型枕。
他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后脑勺碰到皮面时,风池穴的酸胀感还在。
她的手按出来的。
她上次说她能读取他的肌肉硬度。
她说酒精会让肌纤维脱水。
她在说这些术语的时候眼睛是稳的。不是冷静。是专业。专业不是没有感觉。专业是把感觉放在手术刀底下,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分析。
但她今晚问想要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比专业低半个音。
他听到了。
他去过足够的会议室,听过足够多的人用专业术语掩饰真实意图。
绫不是在掩饰。
她是把专业当作唯一的语言。
只有用专业语言,她才敢问出那个已经越界的问题。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江面上有一条船在走。船灯一红一绿,在黑暗里拉出两道很细的线。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通讯录。他往下翻。找到绫。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上次她说的。绫就是绫。没有姓。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