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素来瞧不上这些官吏的畏缩之態,闻言顿时怒髮衝冠。
刘备一抬手,挡在他身前,他以为刘备又要如往常一般劝阻,大吼道:“大哥,你莫要拦我,我今日定与这怯战廝鸟分个……”
刘备却將其护在身后,转身看向邹靖,说道:“邹校尉,备以为,我三弟所言句句在理。”
“嗯?”邹靖一愣,完全没想到刘备竟也会赞同这莽夫之举,惊道:“玄德……怎亦认可这莽夫之举?”
而本欲发作的张飞也是瞬间愣住了,豹眼圆瞪,不可置信的看向前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感动不已:“大哥……”
刘备拍了拍他熊虎似的臂膀,笑道:“三弟,虽性烈如火,粗猛少文,但近日折节向学,看来已大有进益。如今已是开爽有计略,勇而有义,万人之敌矣!”
然后刘备转头看向邹靖,说道:“邹校尉方才所言,自是老成持重之论,深合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之要。”
“黄巾新破州治,又尽得武库之利,锐气正炽,甲兵方利,此时若正面列阵而战,確非上策。”
“但用兵之道,贵在因敌制变,以正合,以奇胜。我三弟所言,正直指破敌关键。”
“蛾贼骤起,部伍不整,皆乌合之眾。据我来此所闻种种,其渠帅不过乡野愚夫,確实不懂『归师勿遏,穷寇莫追的道理。”
“尤其骤得大胜,其心必骄,其志必懈!此正《孙子》所云『卑而骄之、『利而诱之之良机!”
“我等用计智取,破之必矣!”
“智取?”邹靖稍按怒气。
刘备頷首,说道:“备以为可行诈败诱敌之计。只需邹校尉率本部州兵,出城与贼再战一场。待接战之时,稍作抵抗,便佯装不敌,弃甲曳兵而走,沿路更可多弃輜重钱粮、金银玉帛。”
“州兵新败於蓟县,今再作败退,贼人必不生疑,只以为又是『锋刃才交,敌眾大溃。其倡乱以来,数见此状,早习以为常,必全力追躡,爭抢財物。届时贼眾必军纪无存,阵型大乱。”
“我军可预设伏兵於险隘之处,待贼军追出十数里,人马睏乏,阵型散乱之时,伏兵尽出,鼓譟而进,拦腰截击,或分其军,或断其首。贼军惊惶之下,首尾难救,必定大溃!”
“而我军以逸待劳,上下同欲,必可一战溃其胆,再战夺其魄,三战便可擒斩渠魁,尽復失地!此正《吴子》所云『一人投命,足惧千夫!”『
“我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重义轻死之士,何惧彼辈区区乌合乱贼?”
张飞听完,眉飞色舞,豪迈大笑,说道:“不错!不错!俺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说不出这般道理。大哥把俺心中所想,尽数阐述为兵法之妙,俺佩服得五体投地!”
关羽手抚须髯,对三弟露出一抹笑意。但丹凤眼中,也儘是对大哥的敬服之色。
卢绍在一旁听得也是连连頷首,刘备得这番军略,深諳兵法之道,將骄兵心態,敌我优势,皆剖析得淋漓尽致,他以为此计必成!难怪郡中长吏,皆赞其用兵仿若孙吴。
只有邹靖依旧迟疑:“这若用计不成……”
不等他说完,刘备便直接打断,淡然说道:“邹校尉,我所言並非为徵得尔等同意。备此番北上,乃奉郡府之义,督討贼寇,可便宜行事,有专征之权。”
“今日与校尉相商破敌之策,是念在月前並肩破贼之情谊。”
“若校尉仍觉此计过於行险,心存顾虑,亦无妨。备可独率本部兵马行此诱敌伏击之策。”
“无非是分出一部精锐佯作州兵溃败诱敌,战事或更艰苦些许。然只需我部將士上下同欲,志气奋发,破贼亦在彀中!”
“只是届时,这克復州治、阵斩贼酋、一举底定幽州之殊勛首功,便恐与校尉擦肩而过了。”
这番话刘备底气十足,如今他潜龙出渊,师出有名,大义在身,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可以尽情地施展才华。
跟邹靖相商,也只不过是觉得州兵新败,诱敌效果更好,而且能够减免己方伤亡罢了。
而邹靖见刘备如此从容,不敢再迟疑。
他素知刘备为人宽厚,绝不可能害他,更重要的是,他也不甘心错过这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