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诓我。”
“是,这五年,你以为只有你在恨吗?”沈寒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一声压抑的吐息,几乎要被风吹散,“我也恨。我恨我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从巷口把你捡回去,为什么要给你那把匕首。可我没有办法。”他退后半步,没有再看萧沧云,“我认了,恨不恨无所谓了。”
他转身,朝夜色里走去。他走得很快,像是不想再听任何挽留的话。
萧沧云站在原地,握着那把碎山河,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风从坡上吹下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没有动。
沈寒序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夜色里飘来,很轻,像是远处风里飘来的絮语:
“孤年月雪寒,独程人心难。”
顿了顿。
“君笑此刻谈,我无心赴月。”
马蹄声渐远,最终融入了夜色的深处。
夜风穿过坡上的枯草,像一声极低的叹息。萧沧云独自站在马车边,握着那把碎山河,指节泛白。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的衣摆吹透了,久到那一片虫鸣也歇了。他才松开了握剑的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几道被碎片划出的血痕,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线,像一道道细碎的河床。
他缓缓抬起那只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他弯腰,把散落在车板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碎片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他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那些碎片,坐在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在沈府的后园里,他蹲在树下,一个穿月白袍子的小少年递给他一把匕首。
“拿着防身。”
那少年说这话时,眉目清冷,声音很淡,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春天清晨的露水,干净,透亮。他把那匕首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寒序。”
那声音不冷不热,可萧沧云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声音,他记着,可后来不到两年,就忘了。
他把那把匕首贴在心口放了很多年,放得鞘都磨亮了,边角都磨圆了,他也没舍得丢。
可如今,匕首还在,人却走了。
萧沧云把那几片碎玉收进怀里,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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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马息来报。
“二公子,那位谭公子——跑了。”
萧沧云抬眼:“跑了?”
“是。昨夜有人放走了他,看守的人被打晕了,手法干净利落,用的是银针。您看,要不要追?”
萧沧云沉默了片刻。
“不必。”他说,“放他走的,是沈寒序。”
马息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低声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萧沧云握着那几片碎玉,在晨光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收进了怀里——就是沈寒序昨夜放手的那枚银环耳坠和那枚黑玉发冠。碎片很锋利,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它们的棱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际。
天边有薄薄的云,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像一层被撕开的旧信纸。
萧沧云忽然想起昨夜沈寒序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沈寒序不会回来了。
他握紧怀里的碎玉,没有说话。远处,晨光渐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