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沧云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停。他没有抬头。
“西凛的军心,还在萧家。”萧予翎说,“只要萧泾在铁门关一日,西凛的边军就不会散。而南华道与东溟道,那些柳如晦昔日的旧部——如今正慌不择路,四处找出路,他们需要一个新主子。”
萧沧云的目光沉下来:“你在打那些人的主意?”
“不是打主意,是给他们一条路走。”萧予翎的声音依然平稳,“柳如晦倒了,他们失了靠山,在天启待不下去,在南华也混不开。若有人愿意接他们一把,他们便会跟着走。萧家需要人手,需要钱粮,也需要——一张能连接西凛与天启之间的网。”
萧沧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舆图上那片被朱砂标注的路线,沉默了很久。
“你会把整个萧家拖进去。”他最终开口,声音很低。
“萧家早已在局中。”萧予翎答得很平静,“从你父亲死在皇极殿的那一刻起,萧家就没有退路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油灯的芯子噼啪响了一下,火苗跳了一跳,又稳稳地立住了。
萧沧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舆图边缘那一枚小小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棋子,放在那枚棋子旁边。他看着那两枚棋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并排躺在一起,像两条交汇的河。他看了很久,然后将那枚棋子拿起来,握在手心,收进怀里。
“那下一步呢?”他问。
“等。”
“等什么?”
“等天启城内那把火,烧到该烧的地方。”萧予翎微微侧过头去,像是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棋局已经开始,棋盘已铺好——我们只需要坐着,看那些人一步步走进来就好。”
夜风穿过破窗,吹动舆图的边角,哗啦作响。
萧沧云没有答话。他握着那枚棋子,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幅被油灯照亮的舆图,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天启城,御书房。
容璟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奏折。他没有在看折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想什么。
李德全躬着身,站在几步之外,等待皇帝的发话。
“沈寒序今日去诏狱了。”容璟开口,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你去查查,他见了柳如晦之后,说了些什么。”
“是。”李德全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容璟没有再说别的。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本奏折,翻开。他翻了几页,手停在一行字上,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
“沈家那小子,比他父亲还难缠。”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李德全没有接话,只低声应了个“是”,便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容璟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里,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坐了许久。他拿起案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搁下笔,看了一会儿,将那张纸拿起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尽,化为灰烬。
“朕倒要看看,”他低声道,声音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在说话,“这把火烧到最后,究竟是谁在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