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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第2页）

初夏的日头升到中天，晒得官道上尘土飞扬。萧沧云一身玄色劲装，骑的是匹千里挑一的乌骓马，身后跟着十二名亲随，皆是扶风郡军营里挑出来的好手。五百里路程，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中途只换了一次马，水都没喝几口，眼看着漳州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人，再走二十里就到漳州地界了。要不要先歇口气？”亲随头领赵虎策马靠近，低声问道。他看着萧沧云鬓角的汗珠，知道这位大人向来赶路不要命。

萧沧云勒了勒马缰，减缓速度，目光远眺着漳州城的方向。他昨日夜里收到沈寒序的消息，说柳如晦的账册有问题，最大的疑点都落在漳州粮务上，让他走一趟查探虚实。他没多耽搁，天未亮就点了亲随出发，连知府衙门的公文都没提前发，就是要打周显一个措手不及。

“不歇了。”萧沧云声音沉稳，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冷硬，“进城后先不去知府衙门，绕去城北的官仓看看。我倒要瞧瞧，漳州的粮库，到底装了多少粮。”

赵虎应了声“喏”，立刻示意亲随们跟上。一行人绕开官道，从侧边小路往城北而去。

漳州城比扶风郡略小些，因挨着漕运码头，商旅往来频繁，城北的官仓就建在运河边上，方便粮食转运。萧沧云一行人到的时候，粮库门口守着四个兵丁，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晒太阳。

见有人过来，兵丁立刻提起刀，呵斥道：“什么人？官仓重地，闲杂人等滚开！”

赵虎上前一步，亮出扶风郡都尉的铜牌，沉声道：“扶风郡都尉萧大人奉旨巡查粮务，让你们守将出来回话。”

兵丁们一看铜牌，脸色顿时变了。为首的小校连忙赔笑：“原来是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是……粮库重地，没有知府大人的手谕，谁也不能进啊。还请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知府大人。”

说着，他就要往里面跑，明显是想去通风报信。

“慢着。”萧沧云翻身下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都尉巡查粮务，是兵部的令，何须知府手谕？再敢阻拦，以贻误军机论处。”

他常年领兵，身上自有一股杀伐之气。那小校被他眼神一扫，腿都软了，僵在原地不敢动。萧沧云也不理他，径直往粮库大门走去。亲随们立刻跟上，将门口的兵丁都拦在了一边。

粮库占地极广，一排十几座粮仓，看着气势十足。可萧沧云走了一圈，脸色却越来越沉。他伸手敲了敲粮仓的墙壁，又抓起地上洒落的几粒谷物看了看，都是发黑的陈粮。

“打开第一仓。”萧沧云吩咐道。

守仓的仓大使早就闻讯跑了过来，满头是汗，赔着笑脸：“萧大人，这仓里装的是明年的军粮，封条都还在，实在不好开啊……”

“封条？”萧沧云冷笑一声，指着仓门的封条，“永熙三年的封条，贴在永熙四年的仓门上？周显就是这么教你们糊弄上官的？”

那仓大使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什么，赵虎已经上前，一把扯开了仓门的铜锁。“吱呀”一声，厚重的仓门被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萧沧云迈步进去，只见偌大的粮仓里，只在角落堆了寥寥几袋粮食，大半地方都是空的。他随手拎起一袋，撕开袋口，里面的粮食都发了霉，长着绿毛。

“账面登记的是多少？”萧沧云声音冷得像冰。

仓大使双腿发抖，结结巴巴道：“回、回大人，账、账面上是……十五万石。”

“十五万石？”萧沧云扫了眼空荡荡的粮仓，“就这点霉粮，连一万石都没有吧？还有十四万石呢？被你们吃到肚子里了？”

“这、这小人不知道啊！”仓大使“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都是知府大人让这么登记的，小人只是个看仓库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沧云没再理他，转身又让赵虎开了几个粮仓，无一例外，要么是空的，要么只堆了少量陈粮霉粮。十五万石的账面存粮，实际能看的加起来不足三万石，剩下的十二万石，不翼而飞。

“好一个周显。”萧沧云走出粮仓，阳光下脸色冷厉，“敢在军粮上动手脚，胆子倒是不小。”

他心里清楚，这事绝不是周显一个人能办成的。柳如晦在户部打掩护，周显在漳州动手脚，上下勾结，才能把这么大的窟窿瞒这么久。如今柳如晦死了，死无对证，周显说不定还想把锅都推到死人身上。

“大人，现在怎么办？”赵虎低声问，“要不要直接去知府衙门拿人？”

“不急。”萧沧云沉吟片刻，“周显在漳州经营多年，府里肯定养了私兵，我们就十几个人，硬闯容易吃亏。而且粮库只是其一，他贪墨的粮款、私售的渠道，都得找到证据。”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兵符，递给赵虎：“你带两个人，立刻回扶风郡，调两千步卒，连夜赶来漳州。记住，走山路，别走官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之后先封锁四门和运河码头，别让周显跑了，也别让他把赃物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