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偌大的苏州城,上万名金麟卫,眼皮子底下藏着白龙教的妖人都不知道!见微知着,苏州治下的郡县,又该糜烂到了何等地步!尔等尸位素餐,待我回到京城,定要到指挥使大人面前参你们一本!”
三名千户微微皱眉,面色不太好看。
宫装女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将李清卿轻轻抱了起来。
她脚下发力,身形便如惊鸿般掠出,一跃便是数十丈,几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屋檐之外。
另一边,谢盛循着来时的路掠回清平街,经历一场大战,如今整条街已被金麟卫封锁,街面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残砖碎瓦间,几名仵作正蹲在地上查验尸体。
他懒得跟这些金麟卫打照面,脚下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形便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封锁线。
宋家的马车还停在原地,老周正牵着缰绳安抚那匹受了惊的马。
马车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碎,裙摆都被她踢得翻起了边。
宋怜月今日那一身藕荷色长衫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发髻也有些歪了。
她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时不时抬头朝街尾的方向张望。
那张平日里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
兰儿站在她身旁,脸色同样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眼巴巴地望着街尾的方向。
谢盛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宋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正对上一张糊满血污的脸。
她怔了一瞬,凤眸微微睁大,用极不确定的口吻轻声唤道:“谢……谢盛?”
“夫人,是我。”谢盛朝她走了两步,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宋怜月慌忙抢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碎得七七八八,赤着的肩头和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和血痕,黏腻的鲜血蹭了她满手满袖。
宋怜月大脑一阵晕眩,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谢盛顺势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她身上,声音虚弱无力,透着无尽的遗憾:“夫人,能遇见你真好……如果有下辈子……”
听到他的话语,宋怜月的心脏猛地一抽,呼吸困难,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慌忙伸手探向他的脖颈,指尖按住他的脉搏。
“谢侍卫……谢侍卫……”
兰儿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她捂着嘴,声音哽咽。
谢盛靠在宋怜月肩头,嗅着她颈窝里那股熟悉的幽香,心里舒服得直哼哼。
他忽然抬起头,那张糊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声音中气十足:“别哭呀,开玩笑的。你们真不经逗。”
宋怜月探在他脉上的手指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嬉皮笑脸的脸,方才的悲痛还僵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开始抽搐。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竟是被气笑了,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混账。”
谢盛笑了两声,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声音含糊了几分:“好困……夫人,让我睡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的重量便实实在在地压在了宋怜月身上。
宋怜月只觉得肩头一沉,怀中的人已经彻底软了下去。她吓了一跳,连忙让兰儿一起扶住,两人合力才堪堪架住他,又扬声唤来老周。
三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了马车,老周那一把老骨头被折腾得直喘粗气。
马车里,谢盛被小心翼翼地放平,头枕在宋怜月的腿上。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血污狼藉的脸,心头终于松了口气。
万幸,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