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施筠词称帝路上的踏脚石。成全他屠戮旧主、鸩杀帝王,成全他踏碎累累白骨,坐拥万里江山的盛大结局。
东曜王朝的皇室,有的被他一刀斩下头颅,悬于城门示众;有的被废去四肢,丢进永巷里苟延残喘;连襁褓中的稚子,也没能逃过一杯穿肠的毒酒。
总的来说,这是一本快意恩仇、逆袭天下的权谋爽文。
爽在他的步步为营,爽在他的杀伐果断,爽在他最终登临九五,俯瞰众生。
唯独不爽的,是原主——与他年少时相依,青年时陪伴在侧不离不弃,日后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却在施筠词功成名就的前夜,被他一剑穿心。
景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穿书了,穿成了书中毫无价值的、只为衬托男主杀伐果断的炮灰,原主景星明,不过是施筠词登顶路上随手捡来的,是他用来博取太子信任的棋子,也是他功成名就前,必须抹去的污点。
他教景星明如何辨别人心,却唯独让他信了自己;他教景星明如何斩草除根,却第一个把刀对准了原主。
一剑穿心,一句“景氏余孽,留之不祥”,就把原主全部的恩义,半生功绩,碾得尸骨无存。
而他,刚睁开眼,就站在了故事的起点——乱葬岗上,那个刚从死人堆里、如青蛇般凉薄的少年,正用那双琉璃般流光溢彩的眼睛,望着他。
“还没死透啊?”
一个戏谑又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景澈抬头,猝然对上了那双异色眼眸,右瞳是剔透温润的琥珀金,流光婉转,左瞳却是一片浓重浅灰,浑蒙无神,看着便知视力孱弱,远远望去,甚至会误以为已然失明。眼角眉梢皆是漫不经心的冷峭笑意。
眉弓高挺,鼻梁细窄且高,侧面线条像刀削一样利落。这种骨骼结构让他哪怕穿着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族骄矜。
逆光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衣衫褴褛,但浆洗得干净,裹挟着雪末的风拂起他漆黑的发,让景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雪山之巅清冷绝尘、孤傲独立的冰莲。
直到景澈的目光停在少年脸上的一道狰狞血痕上,呼吸顿了顿。
十六岁的施筠词薄唇勾了勾,不带半点笑意地蹲下身来,伸手捏住景澈的下巴:
“也难怪那群野狗想等你咽气。饿了一路还能撑到现在,倒是根硬骨头。”
景澈短促地咳了几声,血从唇角溢出来。他眼前黑了一阵,用尽力气,猛地抬手拍掉那只冰凉的手,哑声道:“别碰我……”
施筠词被拂了手背,垂眼淡微怔了下,旋即玩味地笑了。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结成了痂,掩不住少年那张还没长开的清隽面容,而手腕筋络突兀的嶙峋小手上更有深可见骨的刀痕。
景澈看着这张脸,既是书中人,又是自己笔下的造物,心里五味杂陈,强撑着爬起来。
施筠词眼梢一挑,一手拎着他后领,把他半提起来:“怎么,还挑人?我可不介意分你口粮,救不救你,全看你自己。”
他说话时漫不经心,语调却含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倨傲,道不尽的矜贵疏离,每一句话都噎得人难受。
景澈直直地望进那双眼眸里,一金一灰对比强烈,灰瞳始终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翳。在少年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嘲意和冷漠。
无数由他自己亲手写下的场景在脑海中交替出现,陌生的记忆几乎要侵蚀他的理智。他闭了闭眼睛,又撑开,被迫迎上施筠词的眸光,声音低哑,一字字重复道:“救我。”
施筠词微一挑眉,眼底寒潮化开一线,缓缓地笑了。冰天雪地里,少年的笑颜竟比烈火更灼人。
他凑近了景澈,勾着唇咬耳朵似的压低声线:“这么信我?”
景澈心口骤然一沉。
他借着景星明的身躯睁眼醒来,熟知这人往后所有冷血行径,清楚自己最终难逃惨死结局。
眼下别无退路,明知眼前人是亲手铸就悲剧的执棋者,也只能踏入这盘早已写定的棋局。
浑身冷汗涔涔,承受着疾风骤雨般的记忆冲击,五脏六腑火烧火燎似的疼。
他短促的咳了两声,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此刻的瑟兰措,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狼,正急需一个能让他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