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以来,施筠词整日昏昏沉沉,难得有这般清醒时候,景澈眼角眉梢都是欢喜,靠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又絮絮说起别的事。施筠词侧着头静静听着,偶尔出言回应,声音带上一丝困倦的沙哑。
景澈察觉到,连忙止住了话头,低声道:“累了?”
施筠词抵着额头,轻轻点头。连日毒素侵体、耗损心神,短暂的清醒过后,疲惫翻涌得极快。
景澈起身将药罐收拾干净,用温水净了手,俯下身,轻将施筠词揽在怀里,手臂收拢,将他轻轻圈在臂弯里。
施筠词温顺枕在他肩头,合上眼,疲惫毒痛尽数舒缓,听着少年不急不缓的心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景澈一手揽着他,另一手不时掖掖被角,生怕施筠词睡着后受凉。
一时无话,四下安静下来。
景澈低头,目光落在施筠词轻垂的侧脸。
他的容貌从不是中原制式的温婉雅致,是独属于西凉故土的凛冽异域骨相。
肌肤是冷调的通透瓷白,不似中原人养出来的温润气色,带着一丝异族特有的浅淡冷感,炉火暖光铺落其上,也烘不透那层根植骨血的疏离。眉骨高挺立体,轮廓深邃利落,线条锋利又清薄,褪去了中原眉眼的柔和缱绻,自带塞外山河的辽阔孤冷。
浓密长睫卷翘纤长,沉沉垂落,掩住了他最独特的异色眼眸,敛去了平日里藏在瞳底的孤绝与城府。平日里那双深浅不均的眸子,是最显眼的异族印记,清冷剔透,望过来时总带着隔世隔土的遥远,此刻紧闭着眼,才稍稍褪去锋芒,露出几分脆弱温顺。
鼻峰高挺利落,下颌线条干净清峻,骨相极致优越,哪怕久病憔悴、身陷泥泞沼泽、满身伤病桎梏,也掩不住与生俱来的异域矜贵。
中原世人的清雅是书卷气,而施筠词的好看,是风沙养出来、异域铸出来的绝尘孤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施筠词耳后、虚掩在墨色发间的那颗朱砂小痣。
在一片素净霜雪般的苍白肌肤上,那一点朱红明艳剔透,似胭脂点雪,醒目又旖旎。
景澈心头微烫,忍不住靠得更近些。他静静注视着施筠词的睡颜,看着细密睫毛在瓷白肌肤上轻轻颤动,不由自主伸出手,想碰触一下那抹红,又怕吵醒施筠词,手指堪堪悬停在半寸之上。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抵不过心底眷恋。指尖轻轻擦过那颗朱红小痣,温热轻触,如染胭脂,少年鬼使神差的,忍不住低头在那痣上印下一个吻。
施筠词睫毛微颤,倏地睁开眼,眸色惺忪。
景澈倏地回过神,动作僵滞在半途,对上施筠词望过来的眸。屋内炉火暖暖,衬着那双异色眼眸,泛起一层迷离勾人的柔软水色。
景澈心跳漏了一拍,慌得手足无措,想要直起身子拉开距离,又被施筠词伸手勾住脖颈,拉回原处。
他困倦阖着眼,温软的呼吸悉数落在少年颈侧,纤长睫毛扫着他的肌肤,轻痒微麻。
景澈僵在他怀里,心跳如雷,低头不敢动作,侧脸慢慢浮起一层红晕,施筠词睡意褪去几分,微微睁开眼,目光懒懒落在少年泛红的侧脸。
景澈抵不住他那双望过来的眸子,不自在别开视线,耳根滚烫,磕磕巴巴解释:“我……我……”
施筠词勾着他脖颈不放,在他耳畔笑出一声轻浅的气音,带着初醒的倦怠沙哑,软得让人心酥意痒。
“无妨。”
他凑近些,鼻尖轻轻蹭着景澈耳廓,唇畔略过少年耳后最敏感的颈侧肌肤,清浅呼吸厮磨,暖色炉火映着那朱红痣,越发明艳夺目。
景澈心跳窒住,只觉施筠词在他耳后轻轻一吻,亲得他半边身体瞬间发烫,一股酥麻从耳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有些慌神,更不敢乱动,只觉得整张面孔都要烧起来。
施筠词愉悦笑了,唇畔从他耳后离开。
景澈拥着他不敢抬头,半晌,硬着头皮小声解释:“我只是觉得……好看。”
施筠词埋在他颈侧轻笑,声音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低哑,贴着他肌肤呼出热气,勾得景澈浑身又烫又痒,一颗心晃晃荡荡,像是攀上了云端。
施筠词耳鬓厮磨,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