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气的要死,语气不依不饶,扑在他怀里继续问:“是谁?”
施筠词也不恼,温声哄他,模棱两可地敷衍。景澈气鼓鼓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施筠词越哄,他闹得越凶。
两人缠闹半晌,施筠词终是笑出来,抬臂按住他乱扭的腰,低笑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景澈安静下来,圆睁着眼睛看他,施筠词顺势将他抱在怀里,促狭地笑着:“吃醋了?”
景澈抿了抿唇,不说话,只将脸埋进他颈间施筠词低笑着将他搂得更紧,低头在他额上吻了吻,缓缓道:
“我骗你的,没有。”
景澈微抬起头,仍旧盯着他不说话。施筠词笑起来,温声安抚:“没有其他人。”
景澈脸上一烫,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松下来。施筠词唇角弯起,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道:
“不过呢,阿澈若是实在介意,我便讲给你听。”
景澈微红着脸又咬他一下。施筠词笑着由着他折腾,抱着他,细细说来。
“曾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梦到灼烫的草原、血红的残阳、混杂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有一次,梦见一场大火。”
“我衣衫染血站在烈焰中,喘不过气来,一个人,没带剑,孤身狼狈地逃。”
“逃了很久,仿佛走了很久,到了一处河边。”
施筠词缓缓说着,低头,看着景澈近在咫尺的眼睛。
“有人用干净的袖子,轻轻帮我拭去脸上的污血。”
“握着我手,牵着我往前走。”
“陪我走过焚天的大火,也陪我走过血雨腥风的战场。”
“陪我走过焚天的大火,也陪我走过血雨腥风的战场。”
施筠词的声音压得极低,揉进沉沉夜色里,温软得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一场旧梦。他垂眸凝着怀中怔然的少年,一双异色瞳仁盛着跳动的炉火碎影,温柔得近乎虚妄。
景澈的心脏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了所有呼吸。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棂,裹挟着柴火炸裂的细碎轻响,一室清浅药香静静流淌。他望着咫尺处那人清隽的眉眼,喉间泛起细微的痒意,忍不住轻声追问:“那个人……是谁?”
施筠词的指腹依旧轻柔摩挲着他的耳廓,缱绻温柔,不曾停歇。可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怅惘与执拗,像是越过漫漫岁岁流年,回望一场遥遥无期、无从落笔的相逢。
“看不清模样。”
他缓缓摇头,语气轻得近乎一缕叹息,每一个字都沉载着漫长的执念。
“梦里雾色太浓,我辨不出他的容貌,听不见他的声响。唯独记得他一双手很暖,性情柔软干净。无论我深陷烈焰焚身、满身血污,或是孑然伫立在绝境荒寒之中,他永远都在。”
“从不问我满身罪孽,从不惧我滔天凶名。”
“只默默牵着我往前走,从来不会丢下我。”
景澈安静听着,心底翻涌着又酸又烫的复杂情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莫名的酸涩漫上四肢百骸,他抬手轻轻环住施筠词的腰,将脸颊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衣襟里。
是他的错觉吗?
施筠词梦境里那个模糊恒定、不离不弃的身影,像极了跨越千年时光、冲破异世山海,不顾一切奔赴乱世寻他的自己。
日复一日守着他缠绵病痛、陪着他困于囚笼岁月,哪怕预知结局是穿心刺骨的离别,也始终舍不得转身半步的景澈。
可他不敢问,更不敢深究。
千年岁月横亘在前,异世山河遥遥相隔,他怕这冥冥之中的契合与感应,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那后来呢?”
景澈闷闷的出声,嗓音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你的梦……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