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筠词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指尖缓缓收紧,轻轻攥住少年衣角,力道隐忍,藏着入骨的珍重。
“后来……”
他微微顿住,眼底漫开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孤寂。那孤寂并非一时落寞,是刻在骨血里、绵延千百年的空荡荒芜。
“梦醒了。”
“到头来依旧只剩我一人。火海无人渡,风雪无人伴,岁岁独守空山,年年孤身独行。”
“那场梦,我反反复复做了千次万次,每一次都是半途落空,每一次醒来,依旧孤身无依。”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抵着景澈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柔软的发丝间,低沉的嗓音藏着半生未曾与人言说的期盼。
“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虚妄泡影,是我常年浴血厮杀、心神耗竭生出的执念幻念。直到我遇见了你。”
寥寥数语,轻得快要融进晚风里,却重重砸进景澈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景澈浑身骤然一僵,猛地抬头望向眼前之人。
摇曳灯火落在施筠词眉眼间,温柔缱绻,动人至极。那双常年藏尽城府、覆满风霜的异色眼眸里,此刻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再无他物。
“阿澈。”
施筠词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气息缠绵交织,字字恳切,无半分戏谑轻佻。
“遇见你,我才彻底明白。”
“我穷尽半生反复沉溺的那场大梦,等的不是什么渡我脱困的恩人。”
“我等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是跨越千载岁月,踏碎无边孤寂,只为奔赴他一人而来的景澈。
是不惧他满身血腥罪孽,不畏他宿命惨烈无常,执意留在他身边,一点点捂热他荒芜孤苦余生的景澈。
滚烫的热意瞬间冲上景澈眼眶,酸涩与温柔层层翻涌,堵得他呼吸发紧,眼尾瞬间泛红。
原来从来不是他单方面的一往情深、千里奔赴。
原来在他尚未抵达的千年前,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孤寂深夜里,施筠词就已经在宿命的梦境里,遥遥等候了他岁岁年年。
他抬手猛地收紧手臂,牢牢圈住施筠词的脖颈,整个人彻底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压抑的哽咽悄悄漫上嗓音:“施筠词……”
“我在。”
施筠词温柔应声,稳稳回拥住他,将世间所有温柔与安稳尽数倾予怀中少年,轻声呢喃,“我终于等到你了。”
“梦里残缺半生的归途,这辈子,总算圆满无憾。”
炉火脉脉摇曳,夜色沉沉静谧。
纵然窗外乱世未平、杀机暗藏,纵然四面重兵环伺、前路风雨万丈,可此刻相拥的两人,让跨越千年的执念终于落地。过往所有的孤寂空等、遥遥相望、岁岁孤守,尽数有了归宿。
景澈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良久,他抬眸,泛红的眼尾缀着细碎的温柔,嗓音软糯又认真: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再也不会让你做孤身一人的噩梦。”
施筠词凝着他澄澈赤诚的眼眸,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悬而未落的湿意,吻得极轻、极慢,藏着入骨的疼惜与珍重。
“好。”
他轻声应下,手臂愈发用力,将少年紧紧拥在怀中,把这句朝夕相守的承诺,深深镌刻进骨血魂魄。
“余生风雪漫天,余生火海万丈,岁岁年年,皆有阿澈伴我。”
“自此,再无孤身。”